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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在圖書大廈待沒多久,就電閃雷鳴,下起了暴雨。t市的夏天便是如此任性,偶爾臺風經過,整個城市一場狼藉。大雨瓢潑,下了兩個小時,還沒有停歇的架勢,佟夕只好給叔叔打電話,讓他不要等自己吃飯,她等雨停了再回去。
結果打完電話沒多久,雨就停了,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困住了不少人。
聶修雖然開了車來,圖書大廈卻不是地下車庫,露天停車場在大樓的東側,走過去必定衣衫全濕,他有潔癖,不想淋一身濕漉漉的雨水坐到車里,回頭車座椅套還要清洗,十分麻煩,于是便在樓上的圖書室內,等到大雨停歇,這才下樓。
站在步梯上緩緩下到一樓,靠近門口的結賬臺前有個杏色的身影。他微微一怔,視線繞著她周圍轉了一圈,只她一個人,并未見到佟春曉。
要不要打招呼?猶豫的當口,突然從旁邊竄出來兩個小學生,排到了他的面前。
佟夕一如既往的不喜歡東張西望,做什么事都極其專注,等柜員結賬的時候,幾乎保持著同一個姿勢,沒有回頭,也沒有扭臉。全然不知道身后有人一直在注視自己。
結完賬,她把書放進一個折疊的無紡布袋子里,徑直右轉,走出了書店的大門。
站在聶修前面的兩個小孩,翻著口袋找了好久的零錢,磨蹭半天才結了賬。
聶修以為這一耽誤佟夕早已離開,開了車出來,卻沒想到在路口見到了她。她提著一個袋子站在馬路臺上,袋子上映著一個憨態可掬的小熊,似乎在等車。
天氣不好不好搭車。他不介意送她一程,卻又擔心一面之緣,她不會輕易坐一個陌生人的車。猶豫歸猶豫,車子開到她的旁邊,到底還是踩了剎車。
佟夕等了半天也沒見公交車影子,連著過了幾輛出租車都載了客,正在暗暗焦急,猝不及防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垂下眼眸,發現一輛私家車停在自己右側。
車里的人,正是聶修。佟夕先是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而后笑說:“是你啊。”
雨后剛剛放晴,光線仿佛蒙著一層薄霧,這抹笑容像是撥開云層的那一抹絢麗陽光。
聶修的心跳慢了半拍,喉結微微滾了一下,方才說:“下雨了車不好搭,你去哪兒我送你。”
婚宴上鬧哄哄的,聶修站在父母身后,只是和佟建文打招呼的時候叫了聲叔叔阿姨,此后便保持沉默,佟夕也沒在意他的聲音。此刻才發現他說話真是好聽。好聽的并不單單是聲音,而是那種語氣,沉著從容,有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道。
若是一個陌生人,佟夕必定拒絕。可是江若菡是叔叔的同學,還是浠鎮同鄉。她略一遲疑,便上了車,報了地址。聶修聽是中午舉辦婚禮的酒店,便說:“早知你們不回浠鎮,我媽該請你們吃飯盡地主之誼的。”
佟夕忙說:“不用不用,許伯伯都安排好了,我們明天一早就回去。”
聶修心里莫名情況的往下沉了些許,明天就回去……這想法在腦子里打了個轉兒,便空出來短暫的一陣沉默。
佟夕于是率先開口說:“我以前見過你。”說完發現這句開場白,特別像是搭訕的套路,于是自己先笑了,緊著又追了一句:“是真的。”
聶修露出訝色:“什么時候?”如果是見過,他絕對應該對她有印象。
“四年前,你外婆過世的時候,我在鷺鷥巷的后街看見你。”佟夕抿著笑:“當時你胳膊上落了鳥糞,我遞你一張紙,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聶修聽到前面沒有印象,聽到鳥屎忽然就想起來有這么回事。但是他隱約記得是個男孩兒,這種記得,還不如不記得,于是,略帶窘意的說:“我想起來了,抱歉沒認出來你。”
佟夕眼睛彎彎的笑著說:“沒關系,我猜你也記不得了。其實我在更早以前,還見過你。”
聶修更為驚訝,側身看著女孩兒笑吟吟的說起六年前的那一面。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他極少見到一個女孩兒這樣喜歡笑,笑起來又這么明媚好看。
這紅燈漫長到五分鐘十分鐘才好。
他記性很好,佟夕講起來的往事,很快在腦海中浮出來,他解釋說:“那天我和幾個朋友去吃飯,飯店門口有個賣蓮蓬的老太太被人騙了,我用了一張真錢給她換了下來,把那張假,錢給撕了。”
佟夕露出恍然的表情,“哦,假的啊。”長睫毛在琉璃似的眼睛上輕輕的一扇,聶修覺得心里一陣風起。他沒想到竟然和這女孩兒早就見過兩面,竟然有這樣的緣分而不自知。
“你知道我為什么記得住你嗎?”
聶修情不自禁的問:“問什么?”心里悄然升起某種期望。
佟夕指了指他方向盤上的右手食指,“你撕錢的時候,我特別心疼,就盯著你的手看。很巧,我又有一個。”
聶修看著她食指上同樣位置的同樣一顆小黑痣,心里一動,輕輕說:“是很巧。”
佟夕抬起眼眸飛快的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還有,你一直沒怎么變。”
聶修望著她,“你的意思是,我從十四歲的時候,就已經長的老氣橫秋像二十歲?”
佟夕忍俊不禁,忙笑著搖頭:“不是,我的意思還是,你的身高和面貌都差不多定了。如果是小時候見到的,肯定會認不出來。”
聶修從未相信過緣分,于是上天今天給他一個實實在在的例證,讓他明白,這緣分有多奇妙。
換做是任何一個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一個漂亮的小姑娘記住了這么久,心里都會起波瀾。他亦不例外。
他十分的想問她多大,擔心太冒昧,換了個問法,“你在念大學?”
“我開了學高三。從海參崴回來留了一級。”
聶修一看她剛才還笑得好好的,轉眼就不笑了,臉色微紅,眼神也垂了下去。頓時明白她是在拿自己和她作對比,于是立刻跳過了這個話題。
剛好,他有個同學來自圣彼得堡,去年寒假他們幾個同學一起去玩了一趟,于是就此打開話題,聊起俄羅斯的風物習俗。
聶修只是游客,自然沒有佟夕了解的深刻,漸漸變成她講,聶修傾聽。
聶修這才知道她父母車禍離世,她回國跟著姐姐佟春曉生活,過了兩年姐姐又帶著她從t市去了浠鎮,投奔叔叔。
這樣的生活經歷,卻未必在她身上留下顛沛流離的痕跡,也沒有孤苦無依的神態,顯然,她姐姐功不可沒,必定是給了她很好的關懷和愛護,才得以讓她無憂無懼的長成這般模樣。
離開圖書大廈相對僻靜的道路,拐入主干道,路況明顯開始亂起來,道路兩側都是水坑,行人電動車自行車都擠到了路中間,只給機動車留出一個車道,車行緩慢,越來越堵,最后在一個路口被困住。
聶修等了幾分鐘,眼看前面沒有一點挪動的架勢,便開始打方向盤前后左右慢慢騰挪,最終從群車包圍中撤出來,拐進了旁邊的一個岔路上。
佟夕此刻還沒摸過方向盤,更沒有考過駕照,看他神乎其神的車技,忍不住說:“你好厲害。”
聶修失笑:“這有什么厲害的,開車和騎自行車差不多。”
佟夕無意的跟了一句:“那你覺得什么厲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