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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其羽沒動,只緩緩加重力道,骨節朝喉間碾去,感受姐姐脖頸里軟骨那點細微的錯位。
對方的眼角滲出濕意。不是那種大顆大顆往下墜的液體,而是眼睫根部慢洇出的潮氣,攢在眼角那點薄薄的皮膚皺褶里,嘴半張,氣音斷斷續續漏出來。
身下那處卻截然相反。
緊得近乎貪婪。池其羽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指根被一波一波地咬合著,吞咽般的節律與她施加在喉嚨上的力道隱隱呼應——每當她加重虎口的鉗制,腔內便會絞緊一分,像某種過度馴順的活物在不知饜足地索要更多。
少女看著身下的人露出這種享受的表情,好像即使下一秒真的死去也甘之如飴。
池其羽還是很難承接住這份過沉的愛。
那次爭吵,對方淚眼婆娑的那句“我愛你”現在依舊燙手,在猶豫的間隙,她放松了鉗制,姐姐卻沒有逃,反倒兩手交扣她腕骨,似乎意猶未盡。
她還是把手抽回來。動作不算粗暴,但也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腕骨上留下幾道月牙形的淺白色指印,正在回血變紅。
手轉而摸上姐姐的臉。掌心能感受到濡濕的涼意和底下的溫熱。她羞辱般拍了兩下,力道不重,但聲音清脆。
姐姐的頭被扇得歪向一邊,可轉回的時候,眼睛里的東西居然還是依戀。那目光濕漉漉罩著池其羽,把所有正當的反抗、憤怒、委屈和怨恨都過濾得干干凈凈,只剩下種赤裸的、不加任何矯飾的依戀。
門外的敲門聲再次響起來,伴隨手機的電話鈴聲,兩道聲音催促著她們的動作。
姐姐的喘息就在這個當口撞進她耳廓里。急促的,帶著剛剛窒息之后特有的沙啞尾音。那喘息一半被咬著嘴唇壓抑回去,另一半卻肆無忌憚地放開,熱熱地噴在池其羽頸側的皮膚上。每聲都伴隨著姐姐胸腔的起伏,肋骨一收一張,貼著池其羽的身體,把兩個人的呼吸攪成一片。
池其羽卻有點心浮氣躁。
她的手還在動作,身體還在慣性里滑行,可思緒已經從這副交纏的軀體上飄走了。
她究竟要什么?姐姐的確對自己百依百順了不是嗎?姐姐也可以做到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不是嗎?每次約會被打斷,每次電話被掛斷,每次她一個眼神一句話就能把姐姐從任何人身邊召回來。
那為什么還是會有股淤氣在心里陰魂不散呢?
她不想讓姐姐和別人在床上翻云覆雨,不想讓姐姐親吻別人,甚至不想讓姐姐溫柔的目光落在別人身上。
“啪嗒”。
內心最深處的鎖好像松動了些。從門縫里擠出來的不是光,是只黑色的爪子——骨節嶙峋,指甲尖長,泛著幽幽的死氣。爪子扣住門縫的邊緣,一根一根指節地往外鉆,每根指節落地都發出沉悶的、踏實的響聲,像是某種被關了很久的東西終于找到了出口。
她不想姐姐戀愛。
她和關槿做過的事情。那些唇齒相貼的、肌膚相觸的、在黑暗里汗濕交纏的事情——姐姐同樣也會和別人做一遍。不是可能,是總會有那么一天。
池其羽難以忍受。
可緊接著,另個聲音從理智的縫隙里鉆進來,冷靜的,帶著道德審判的涼意。
嚴于律人,寬于待己。
這八個字像把尺子,毫不留情地量出了她對姐姐的愛的厚度——她不允許姐姐做的事,自己和關槿卻做得毫不猶豫。她要求姐姐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可她把姐姐放在了哪里?她不允許姐姐的目光落在別人身上,可她的目光分給過多少人?
這樣算起來,她對姐姐的愛——
“淺薄”這個詞從腦海的角落里浮現出來,她不愿意承認這個結論。
她不愿意承認自己是個淺薄的人。
或者說,淺薄意味著愚蠢。她不愿意承認自己是個愚蠢的人。連愛都不會,那簡直是蠢到至極。
不要看著我。
門被拉開的瞬間,走廊的光線涌進來,照亮了等候的兩人。
對方沒有問她們在干什么。
“人來了。收拾的怎么樣?”
辛自安習慣地輕撫下戀人的側臉,然后自然地繞過她,走進房間,彎腰從沙發上撈起那件外套。
“小羽還在收拾嗎?”
池素才從情欲中緩神,尷尬地頷首。
“今天真漂亮。”
辛自安低頭在戀人的額處落下個輕輕的吻。但戀人沒有在看她,而是越過她看向其她人。辛自安扭身,對上池其羽的眼睛,談不上陰惻,不過也沒什么多余的情緒。
車子在海岸線上飛馳。車窗外是連綿的崖壁和無盡的海,陽光碎在浪尖上,晃得人眼睛發酸。
如果不是因為姐姐。這種好風光應該是讓人愉悅的,但池其羽只是用手肘撐著車窗,看山向后跑。
顏色從她眼底掠過,卻沒有一個落進去。她的視線像天上的云一樣游移、飄渺,沒有方向,也沒有重量。然后,像被根無形的線牽住似的,她落進后視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