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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勞如潮水般涌來,池其羽的大腿像灌鉛,肺部灼燒。
她不再看風景,只盯著前人的靴跟,將自己變成僅由意志驅動的簡單機器:抬起,踩下,穩(wěn)住,再抬起。
時間感消失了,只有步伐與喘息的無盡循環(huán)。
直到走在她前面的辛自安突然停下,側身讓開,并輕拍她的肩。
她茫然抬頭。
沒有更高的地方了。
腳下是小塊相對平坦的巖石區(qū)域,掛著幾片殘雪,在陽光下白得刺眼。
叁百六十度,是綿延無盡、波浪般起伏的阿爾卑斯群峰,雪線以上,萬物皆披著圣潔的銀白與冷峻的灰黑。
風在這里毫無阻擋,呼嘯著發(fā)出空洞而永恒的嗚咽。
國旗般顏色的經(jīng)幡在一塊巖石上獵獵作響。
世界如此巨大,又如此安靜。
池其羽緩緩坐下,甚至沒有力氣卸下背包。
極致的疲倦與無法言喻的、近乎虛無的平靜同時攫住她。
臉頰冰涼,她抬手一抹,不知道是汗水,還是被吹出的淚水。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
辛自安跪坐在少女面前,笑著將自己的額頭輕輕抵上她的前額。
“小羽太棒了?!?
“山告訴你答案了嗎?”
“……”
“小羽,山不會告訴你答案,山只會讓你明白,人類所有的生命和思索,是多么的幼稚。”
事實上,這條線路上并非僅有她們一支隊伍。
登山者的身影順著山路綿延,斷斷續(xù)續(xù),構成條向上蠕動的虛線。
B始終處于隊伍的最后方,她的目光幾乎永遠落在這位年輕的同伴身上,觀察對方的反應。
池其羽有能夠迅速克服本能不適、讓身體服從意志的冷靜。
這不單是體能,更是種臨場的專注力和心志的韌性。
在顛簸的車廂里,B回想起這些細節(jié),興奮的情緒再次泛起。她側過身,眼睛發(fā)亮地看著池其羽,話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贊賞,
“真的特別勇敢,特別冷靜,第一次就做的這么好,這就是天賦?!。@些小羽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我在后面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語氣充滿發(fā)現(xiàn)璞玉般的期待與熱切,仿佛發(fā)現(xiàn)了條嶄新的生命。
“小羽,你想去更多的地方看看嗎?”
B一邊說著,一邊已經(jīng)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動作流暢地解鎖屏幕,調(diào)出二維碼名片,遞到池其羽面前。
她的眼神亮晶晶的。
池其羽稍愣了下,隨即也拿出自己的手機。
一旁的辛自安伸出手,似乎想說什么,但兩人交換聯(lián)系方式的動作已經(jīng)完成。
她只好收回懸在半空的手,轉而有些無奈地、帶著縱容意味揉揉池其羽的頭發(fā),嘴角掛著抹淡淡的訕笑。
“我一直覺得姐姐的名字,聽起來很有意味…”
池其羽低頭操作著手機,給對方添加備注,指尖在屏幕上輕點。
她重復呢喃遍那兩個字,
“越山——程越山?!?
“對吧?有時候一些事情,真的像是命中注定?!?
程越山收回手機,笑意更深,她順勢靠在座椅上,神情放松,像是想起什么趣事。
“說到名字,好多人,甚至一些認識我們一段時間的,都會把我倆的名字搞混?!?
主駕駛的人也笑起來。
“誰想到她瘦瘦弱弱的會叫越山這種名字呢?”
“也沒人會覺得她這種大塊頭會叫安沛。”
車輛駛抵酒店門前時,天色已近黃昏。
車門滑開,池其羽率先跳了下來,腳步帶著種消耗殆盡后又重新充電般的輕快,在地上小幅度地蹦跳了兩下,似乎想抖落殘余的寒氣。
“小羽你先回去吧,和你姐姐說個平安,我和她們再說會兒話。”
“那好。”
池其羽點點頭,很干脆地應下。
她的視線隨即落在程越山身上,眼睛彎起來,語氣輕快卻認真。
“姐姐,以后記得我哦!”
程越山被她這直白又帶著點孩子氣的叮囑逗樂了,朝妹妹友好地擺擺手,笑容爽朗,
“當然啦!”
池其羽這才心滿意足地轉身,踩著酒店門前光潔的石階,身影很快融入那片溫暖明亮的光暈之中。
安沛用手肘輕輕碰碰身旁程越山的肩膀,
“這真給程越山撿到寶貝了?!?
辛自安卻豎起食指警告著,
“我提前跟你們倆說清楚——別真動心思帶小羽去嘗試那些極限玩意兒,什么攀巖、洞潛,想都別想。——她掉一根頭發(fā)我就讓你們?nèi)ニ隳抢镆运乐x罪?!?
“哎喲……”
程越山起初只當她是慣常的、略帶夸張的維護,臉上還掛著那副爽朗的笑容。
直到她觸及辛自安的眼神,那里面沒有半分玩笑的成分,她才斂起嘴角,肩膀無所謂地向上聳動下,辯解道,
“今天不也好好的嗎?再說小羽要是想去,我還拒絕她不成?!?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