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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遠處有細長的線飛速沖向天空,短暫的凝滯,黑夜被猛然照亮,炸開的星光此起彼伏,有的下墜,有的攀升。
王正聽到聲響,怔愣地朝天空看去。
凌晨十二點,響亮的煙花聲吵醒熟睡的孩子,嗚哇哭泣的聲音被掩蓋下來,家家戶戶的電視里都響起同一句話:過年好。
李輕輕低下頭,她看著手上漸漸熄滅的煙花棒,也低低說了聲過年好。
……
王正最終還是把自己壞掉的電瓶車搶了回來。
差點沒留神就被別人拿去賣了,他自己都窮得要死呢。王正恨恨地想。
李輕輕和他在外面吹了會兒冷風,止不住地要打噴嚏,
王正勸她:“你水燒熱點泡個腳,別凍感冒了?!?
李輕輕沖他笑,說知道了。
別人一走,店里又只剩下李輕輕一個人。
她刷了牙洗了臉,按王正說的,把身子弄暖和了才上到閣樓。
在這里的日子幾乎每天都很忙,沒有客人也要打掃衛生,邊邊角角也要擦個干凈,她最近覺得腰疼,縮在被子里揉自己的腰。
李輕輕揉著揉著開始犯困,不遠處還有細碎的煙花響,但她快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李輕輕聞到點熟悉的味道。
刺鼻,尖銳,是廉價酒精在人身上獨有的氣息。
因為太過熟悉,她甚至沒有立即反應過來。
李輕輕睜開眼。
黑暗里,一雙陰黑的手按在她膝蓋上,男人手腕的黃金在黑里看不明確,只隱隱泛著點腥黃的光。
*
春節第一天,就連冬日的陽光落下來也是暖的。
巷子里有不安分的人在夜里偷偷放了煙花,糜紅落了滿地,又被不知誰家沖出來的水打爛,在地面深深淺淺鋪了一層。
大家出門后,臉上不約而同揚起笑容,遇到親朋好友,總要拉著孩子問候來問候去,你說過年好啊他也說過年好,反正,過年總該是好的。
王正在遠處工地里擺放著的凝土管里找到李輕輕。
女生縮在最角落,頭發散亂,嘴唇蒼白,不停打著哆嗦。
見有人過來,她顫抖著把手上帶血的刀指向王正,像根本不認識這個人。
“走開……走開!”
王正剛想靠近的動作停下。
只好打電話讓吳九瑤過來。
這期間,王正就站在旁邊一根接一根抽煙,直到第五根的時候,吳九瑤來了。
女人臉上有止不住的疲憊,王正喊了她聲,示意她走過來看。
李輕輕看到吳九瑤,臉上的崩潰迫使她縮得更緊。
她幾乎拿不住這把刀,只一味重復:“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是他,是他摸我,我沒辦法才……”
吳九瑤看著她,像是要彎腰探進去,被女生一句尖叫打斷。
“不要過來!求你了,對不起,對不起,我會想辦法的,我找錢給你,你別過來!”
女人無可奈何地蹲下身。
“輕輕,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停頓了下,緩慢開口,“有件事我不好和你說,之前讓你睡倉庫,我其實很不放心的,所以買了個小監控,對著貨物那邊。”
“所以……我都看到了。”
隨著女人的輕聲細語,李輕輕顫抖的肩膀漸漸停下了。
王正在旁邊沒說話,只是看著腳邊的煙蒂,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
是的,都看到了。
看到陳健是怎么晃著身體從樓梯間走上去,因為死角的原因,很久以后才在小監控里看見角落的他們。
兩個人扭打在一塊,她被拽著衣服按在墻上,男人的身體像條黏膩漆黑的蟲,在監控里看不分明,融化般要嵌入墻內。
接收不到聲音的監控冷漠地將這一切記錄下來。
直到李輕輕好像是說了什么,陳健的動作有片刻怔愣,女生就趁著這時候出了監控畫面,再然后,就是今早吳九瑤看見的場面。
她的丈夫滿肚子是血地倒在地板上,而李輕輕不見了。
李輕輕聽完吳九瑤的話,不知道該哭該笑。
陳健知道樓下有監控,所以怎么也沒想放她下去。
他拖她,拽她,罵她,混亂中李輕輕拿到自己枕頭下的刀,尖銳的利器就這樣被送進陳健的身體。
女生把身子埋得更深,她根本汲取不到所謂溫暖,只能靠著這個動作,觸碰冰涼僵硬的身體才能確認自己還活著的事實。
吳九瑤從包里掏出一迭錢幣,沾著口水數了數,放在地上。
她說。
她說你別怪我,我現在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他是我老公,是我盼了一年才回家的老公。
吳九瑤用手背抹了抹臉,她沒哭,只是嗓音有些抖。
“傷不重,醫藥費我們自己處理,而你,你走吧。”
女人蹲得腿麻,她站起來,手指著遠方。
“另一邊有條巷,叫茶子巷,那里房租不貴,如果你要去的話我讓王正送你,這里有一千,你拿著,再想點別的出路吧。”
女生抬起頭。
刀子從掌心滑落,發出聲輕輕巧巧的脆響。
她終于忍不住,捂住臉哭了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