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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聽已經連續好幾天沒見到江頖了,心情有些復雜,她不知道江頖有沒有看到自己放在他桌上的學習筆記。
她拿著掃帚走到后排,看到江頖的桌面空空的,連一本書都沒有,原本低落的情緒竟瞬間消散,她手指輕輕捏了捏掃帚柄,握緊后認真地打掃起來,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絲弧度。
打掃完,許聽走到肖瀟身邊,輕輕點了點她的肩膀,含著笑意抿了抿嘴唇,把寫好字的小本子遞了過去。肖瀟被觸碰時身體輕顫了一下,低頭看完本子上的字,連忙放下手中的帕子,擦了擦衣服下擺才接過紙條。
紙條上寫著:“肖瀟,地我已經掃好了,地板也拖過了,周韜去倒垃圾了,你待會兒忙完就能直接回去啦。”
肖瀟點點頭,抬頭朝許聽露出一個可愛的笑容,小聲應道:“嗯嗯,謝謝你,許聽。”
許聽雙手緊緊攥著書包肩帶,低著頭往樓下走。走到樓梯拐角時,突然有一雙手攔住了她的去路。她剛要抬頭,就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攔腰抱起,聞到那人身上熟悉的味道,她緊繃的身體瞬間放松,頭輕輕靠在江頖的肩膀上,嘴角慢慢上揚,心跳聲像輕快的鼓點,跨過臺階跳進了女孩的世界。
江頖單手推開雜物間的門,把系在腰上的校服脫下來鋪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將許聽放下,又轉身走到門口,“咔噠”一聲鎖上了門。
昏暗的光線落在許聽臉上,她眼睫毛輕輕顫抖,手緊緊捏著桌角,雙腿不安地交叉著,眼神慌亂地四處閃躲。“咚咚咚”,隨著江頖的腳步聲慢慢靠近,她的心跳越來越快,像要跳出胸腔。
江頖挑了挑眉,腳步緩慢地走向她,聲音溫柔得像裹了一層糖:“聽聽,這幾天怎么不理我?”
溫柔的嗓音伴著昏黃的余暉將女孩籠罩,許聽抬起頭看向江頖的眼睛。
“我沒有找到你,我以為你又離開到其他地方了。”
江頖的神色頓了頓,隨即嘴角上揚,俯身握住許聽的手腕,輕輕在她手背上吻了一下,又把臉貼在她的手心,眼睛亮晶晶地笑著回道:“是我的錯,我還以為某人不需要我了呢。”說完,還故意無奈地嘆了口氣。
許聽眼底滿是迷茫,手指遲緩地指向自己,圓鼓鼓的眼睛望著江頖,這句意味不明的話,讓她心里慌慌的,總覺得沒抓穩。
黃昏的光線鉆進狹小的雜物間,細小的灰塵在光影里輕輕浮動,落在兩人的影子上。窗外飄落的樹葉沙沙作響,竟蓋過了江頖藏在心底的緊張。太陽慢慢躲進云層,江頖閉上眼,感受著落日最后的溫度,再睜開時,眼底滿是對許聽的眷戀。
他用手語認真地問:“許聽,見不到我的時候,你有想過我嗎?哪怕只有一瞬間?”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許聽看懂了他的手語,連忙低下頭,手從江頖的臉上移開,不安地攥緊衣角,眼睛頻繁地眨著。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她的心像在跑百米沖刺,幾顆細小的灰塵落在鞋尖上,像是為她鋪好了專屬的跑道。
“砰”心臟像是突然停跳了一秒,又猛地加速。恍惚間,仿佛有漫天鮮花灑落,花香四溢,她忽然明白,原來擁有愛的人,才真正“健全”的。
她獨自走了很久,直到此刻才懂得這個道理。人生里的大多時刻,許聽都習慣用“付出”回應世界,可現在,她覺得心快要跑到終點,而有人早已為她拉好了終點線。
盈盈的滿月里,終于有了屬于許聽的位置;這一次,月光沒有灑在地上,而是恰好落在她的眉心。
沒人知道他們的世界有多豐富,人們總用“聲帶”劃分界限,卻忽略了他們心底洶涌的吶喊。她時常垂下眼眸,大地的春盈落入她眼中。旁人只看到她用雙手遮擋視線,卻不知她的內心早已遍地開花,或許,人的偏見早已不復存在。
許聽的世界裝滿了細膩的感知,那里住著鮮活的文字、立體的人物。她的世界,人聲鼎沸。
這時,她抬起頭,學著江頖的樣子,將一個輕輕的吻落在他的下巴上像羽毛拂過大地,短暫卻溫柔。“喜、喜歡……”她試著開口,聲音含糊不清,幾乎聽不真切,又連忙用手語清晰地重述:“我喜歡你。”
江頖錯愕地盯著許聽的眼睛,心臟劇烈地跳動,像即將噴發的火山,連身體都有些支撐不住。他雙手撐在桌子上,將許聽穩穩地圈在自己的懷里,低下頭,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額頭,他聽到了她的聲音,像春天里剛冒出頭的嫩芽,柔軟卻充滿力量。
一滴淚水落在許聽的鞋面上,像是在她的世界里,播下了一顆名為“江頖”的種子。江頖眼眶微紅,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她,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不要騙我,聽聽。”
許聽拉過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心臟上,眼里含著笑,用手語認真回應:“我這里,和你一樣在跳,江頖。”
“那天,你走進了我的房子,我總是牽掛著你,當我摘到耳蝸時,我聽到了心跳聲,我不再害怕沒有聲音的世界。江頖,你不知道走進那間房子對我意味著什么,但你卻把音樂留了下來。”
許聽的表情跟她的情感一樣豐富,她在說,她在傳達。
江頖愣了幾秒,突然摘掉許聽的書包,將她重新抱起來,一只手托著她的臀部,另一只手扶著她的頭,慢慢低下頭,吻落在了她的嘴唇上。他輕輕吮吸她的上唇,又用牙齒輕輕蹭過下唇,許聽緊張得咬緊牙關,呼吸急促,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脖子。江頖的手順著她的后背滑下,落在腰間,察覺到她輕微的顫抖后,手指輕輕沿著衣角探進衣服里。許聽驚得猛地張開嘴,江頖趁機將舌頭探進她的口腔,溫柔地攪動。
吻了十幾分鐘,許聽實在喘不過氣,輕輕推了推江頖的肩膀。他這才慢慢退開,將頭抵在她的胸前,大口地喘息著,聲音帶著笑意:“聽聽現在也有我的印記了。”
許聽抿了抿嘴角,將江頖的頭輕輕抱住,在他的腦袋輕吻了。
他們的指尖相通,心跳也終于同頻。
江頖讓許聽坐在桌上別動,轉身從身后拿出一個包裝好的機器放在她面前。許聽滿眼好奇,詢問道:“這是什么?”
江頖笑著拆開外包裝,耐心解釋:“是傳真機,我們可以用它聯絡。很方便,你想說的話會變成字印在紙上,就像我聽到你說話一樣。而且可以隔空傳送。”
他頓了頓,又補充:“只有我們用它通訊,你和我。”
許聽的嘴微微張開,手指有些顫抖,急切地用手語追問:“我可以用它“說話”,對嗎?”
江頖點點頭,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淚光:“說你想說的話,它會把字印出來,像你的筆記本一樣,我能清楚地“看見”。”
“對我來說,看見你的字,和聽見你的聲音一樣簡單,聽聽。”
許聽眼里滿是喜悅,淚光閃爍,她不是不知道電話的存在,可那昂貴的價格,讓她連多看一眼都覺得無地自容。
“我要怎么付你錢,江頖?”
江頖想了想,笑著解釋:“你不是說要幫我補習功課嗎?就當是我放在你家的“聯絡工具”,算我拜托你幫忙的謝禮,如何?”
許聽眨了眨眼,確實有補習這件事。原來幫江頖補課,能收到這么好的禮物。她看向江頖,開心地笑了起來。
太陽已經落山,昏黃的晨昏線指引著回家的方向。許聽低著頭,腳踩在土磚路上,腳步輕盈地避開磚縫里長出的野草。江頖緊跟在她身后,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始終上揚,眼里滿是深情,他笨拙地詢問:“聽聽,要牽手嗎?”
一陣微風吹過,許聽耳旁的碎發飄到嘴唇上,輕輕拂過。她朝身后伸出手,溫暖的月光落在掌心,她緊緊握住那只伸來的手,抬頭直視前方,笑容明亮。
生活,正一點一點地向她靠近。
樓下種著兩棵小樹苗,風把它們的枝條吹到一起,根系在土里緊緊纏繞。偶爾有鳥群落在枝頭,嘰嘰喳喳的叫聲回蕩在空氣中,熱鬧非凡。明明是秋天,卻處處透著春天的生機。
有人說,這是“慢生長”需要慢慢培育。可許聽只清晰地感知到,她有了可以依靠的人。
兩人站在樓下,手牽著手,沒有說話。偶爾有風吹過,帶著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飄進江頖的鼻腔,他這才真切地覺得,自己的脈搏是在跳動的,這份幸福不是幻覺。
許聽低著頭,看著兩人并排的鞋尖,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想和他的鞋尖對齊,卻又像被狂風巨浪推回安全線,她突然想邀請江頖走進她的“房間”,那是她的心房,只屬于江頖一個人,從沒有其他人停留過。
想到這里,她又突然不敢靠近他了,他會離開嗎?像曾經那些人一樣,了解她之后,就再也不回頭?
沒人愿意走進她的世界,光是“破敗”的表象,就足夠勸退所有人。她時常想,“愛人”到底是什么樣的?是像《簡·愛》里的簡那樣堅定,還是像《飄》里的斯嘉麗那樣熱烈?
她不懂,直到此刻。
“聽聽,愿意讓我進去坐一會兒嗎?”江頖的聲音溫柔地落在她心底勇氣像突如其來的狂風暴雨,洗禮了大地,也照亮了她。
是達西先生,她想。
許聽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少年,眼里像盛著星光,淺淺的梨渦露了出來,堅定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