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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剛微微透亮,許聽就出門了。路上的店鋪已經陸陸續續開始營業,她走到一家早餐店前,老板見有人來,放下剛蒸好的蒸籠,拿抹布擦了擦手,問道:“來點什么?”
許聽指了指眼前的包子,比了個數字,意思是 “要四個,謝謝”。老板臉上閃過一絲驚訝,很快就把包子裝好遞給她:“一共兩元,拿好?!?
許聽接過袋子,把錢遞給老板,轉身離開了。
走在路上,許聽對周圍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她低頭看著地上斑駁的樹影,心里像盛著一汪湖水,細碎的波光在心底激起一層層浪花,滿是期待。她從不知道海洋館是什么樣的。
過去,她從未踏出過自己熟悉的 “庇護所”,對她而言,外面的世界總帶著未知的危險。
所以,她像井底的青蛙,平時只能安靜地抬頭望天空,偶爾飄過的云朵,就成了她的意外之喜。軟綿綿的白云,像溫柔的手掌,輕輕撫摸著她枯燥的內心?;蛟S天氣好的時候,天空也會突然下起瓢潑大雨,電閃雷鳴;而青蛙會睜著圓鼓鼓的眼睛,抬頭迎接屬于它的時刻 —— 雨水是清爽的,閃電是耀眼的,心跳是劇烈的。
“谷雨乍過茶事好,鼎湯初沸有朋來。” 想起這句話,許聽的嘴角露出了滿足的笑容。這時,她看到了站在海洋館門口的人影,立刻朝著紀舒擰跑了過去。
聽不見沒關系,不會說話也沒關系,只要心朝著奔跑的方向就夠了 —— 因為她知道,紀舒擰會 “聽見” 她的心跳。
“跑這么快干嘛?也不看著點馬路,真是的?!?amp;emsp;紀舒擰拿出手帕,輕輕擦去許聽額頭上的汗水,看到她手里的包子,眼睛瞬間亮了,“哎呀,聽聽,你怎么還帶吃的了?還是我最愛的包子!”
許聽把包子遞給她。其實紀舒擰自己都不知道,許聽早就留意到她愛吃包子 ,許聽的目光總不自覺落在這個溫暖的女孩身上,好奇她的穿搭、喜歡的顏色、愛吃的食物,關于紀舒擰的一切,她都想知道。
“珍視所擁有的”,是許聽一直記在心里的原則。對別人來說尋常的事,發生在她身上,就變得格外珍貴,所以她格外珍惜每一次新的體驗。有時她會貪心,希望紀舒擰因為她的禮物開心,最好是 “只” 因為她開心。無論原因是什么,只要紀舒擰笑了,她心里的滿足感,就像拉開了水閥的大壩,洶涌又溫暖。
紀舒擰接過包子時,才發現許聽的手臂上滿是細汗,神情頓時驚訝起來,捂著嘴角問:“聽聽,你不會是一個人走了很久來吧?”
許聽沉默了幾秒,輕輕點了點頭。
“都怪我,沒問你住在哪兒,我應該讓家里的司機去接你的?!?amp;emsp;紀舒擰的臉上滿是自責。
許聽一看紀舒擰因為自己愧疚,頓時慌了,趕緊掏出衣服口袋里的小本子,低頭快速寫下:“舒擰,這是我第一次走出自己熟悉的區域。來的路上,我覺得心里像一片田地 , 越靠近你,田里的花就慢慢綻放了。我知道,那是因為開心。謝謝你,愿意讓我走向你。我有一個會說話的朋友,我真的很開心,舒擰?!?
紀舒擰看完,眼眶微微發紅,半天說不出話。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吸了吸鼻子,故作嗔怪地說:“你真的,討厭死了!我們快點進去,待會兒人多了不好逛。” 說完,她沒敢看許聽,低著頭拉著她就往海洋館里走。
許聽跟在紀舒擰身后,腳步偶爾觸到草葉上的露水。她盯著紀舒擰的背影,嘴角揚起開心的笑容,梨渦清晰地掛在臉上。
進了海洋館,許聽的嘴角就沒放下來過。她一臉驚奇地到處張望,手緊緊攥著紀舒擰的手 ,其實紀舒擰是第一次來海洋館,也是第一次和朋友一起逛。
紀舒擰的父母做外貿生意,常年出差,很少有時間陪她。從小,她就跟著家政阿姨生活。小時候的她,其實很喜歡人多熱鬧的地方,對一切都充滿好奇。有一次,她像往常一樣跟家政阿姨出門,路上看到一個可以抓小魚的池子,忍不住掙脫阿姨的手,擠進人群里。老板看到突然冒出來的她,笑著說:“小朋友,這個得跟爸爸媽媽一起抓哦,池子有點高,你一個人夠不著。”
紀舒擰垂下眼眸,看著周圍 ,每個小朋友身邊都有爸爸媽媽陪著。她沒說話,默默轉身離開了。后來,家政阿姨在公園的大樹下找到了她:小小的身影孤零零地坐在花壇邊,看著下棋的人群發呆。
從那以后,紀舒擰就不愛去人多的地方了。在學校里,她也不愛和人說話,要是有小朋友主動靠近,她就故意擺出兇巴巴的樣子把人嚇退。老師知道后,試著和她的家長溝通,可父母總以 “工作忙” 為由,讓老師自己處理。久而久之,紀舒擰越來越反感和人交流,甚至有點討厭周圍的一切。
直到長大一些,她才慢慢看開,開始用 “沒心沒肺” 的樣子保護自己 ,誰惹她,她就不讓誰舒服。
高三開學那天,紀舒擰早就聽小道消息說,有個從特殊學校轉來的小學霸會分到自己班,可她沒當回事。直到一塊包裝好的餅干遞到她手里,她的心里才第一次涌起前所未有的慌亂。
許聽太純粹了 , 不知道是經歷使然,還是天性如此,和許聽在一起時,紀舒擰總覺得 “全世界好像只剩下她們兩個”。許聽的世界很安靜,和這個喧囂的世界格格不入,可她心底的 “聲音” 卻格外有力量,像在輕輕抨擊著世俗的偏見。住進許聽的心里,仿佛能擁有一片空曠又寧靜的田野,那種安靜,讓人覺得安心又舒服。
“原來,這就是我一直期待的、客觀又偏愛的理想國啊?!?amp;emsp;紀舒擰心里想。無論她對許聽做什么,都能得到真誠的回應 , 哪怕是隨口說的一句話,許聽都會放在心上。就像剛才,許聽寫 “因為紀舒擰而感到開心”原來,有朋友的感覺是這樣的,真好。
“聽聽,你以前在學校里,都做些什么呀?” 紀舒擰忍不住好奇地問。
許聽垂下眼眸,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鉛筆蓋上的橡皮擦,沉默了幾秒,在本子上寫下:“吃飯,睡覺,寫題。”
紀舒擰看到這六個字,嘴角的笑容瞬間消失,眉頭緊緊皺起,聲音也低了下來:“學校里,就沒有人和你交流嗎?”
許聽趕緊又寫:“不是的,是我以前總忙著學習。大家都很好,你別擔心。我只是忘了要交朋友而已,舒擰,我其實不孤單的,真的。而且,我不是因為被欺負才轉學的?!?
紀舒擰看著許聽寫的話,又觀察她的表情 , 提起以前的學校時,許聽臉上沒有委屈,只有平靜。她懸著的心,終于慢慢放了下來,又問:“那…… 你為什么愿意和我做朋友呀?” 說完,她低下頭,用鞋底輕輕蹭著地板,眼睛卻偷偷斜著看許聽的反應。
許聽輕輕拽了拽紀舒擰的衣角,把寫好的本子遞過去:“因為,紀舒擰聽見了我的聲音?!?
紀舒擰盯著這句話,半天沒回過神。直到一滴眼淚落在紙上,暈開了字跡,她才猛地反應過來。她一直以為聾啞人哭的時候沒有聲音,可眼睛看到的情緒,比耳朵聽到的更直觀 , 哪怕只是剎那間的在意,也比千萬次的漠視更珍貴。
許聽捧著紀舒擰的臉,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水,又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然后把她抱進懷里,像以前胡奶奶安慰自己那樣,輕輕拍著她的后背。
紀舒擰把臉靠貼在許聽的脖頸處,耳邊傳來許聽大動脈跳動的聲音
沉穩又有力,源源不斷地傳到她心里。她激動地閉上眼,哽咽著說:“謝謝你,聽聽,真的…… 謝謝你?!?
許聽感受到脖子上溫熱的氣息,嘴角揚起笑容,把下巴輕輕抵在紀舒擰的頭上。她雖然聽不見,但她知道,紀舒擰在說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