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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 江頖留下這句話,就徑直走到過道的椅子上坐下,靠在椅背上閉眼休息,不再搭理程斌。程斌在原地急得直跺腳,咬牙切齒地暗罵了一句:“真有你的,江頖?!?
病房內,劉警官坐在許聽身旁,給她倒了杯溫水,關心地問:“你叫我劉警官就好,你現在恢復得怎么樣呀?”
“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許聽捏了捏手中的杯子,點了點頭。
劉警官松了口氣,翻開手中的筆錄,握著筆的手停頓了幾秒,抬眼看向許聽:“事故一發生,我們就聯系了你的監護人,但將近半個月都沒收到答復。之前看你不方便,就一直沒來打擾你,現在我會對你進行一些簡單的問答,你如實回答就好,不用有壓力?!?
許聽領會,放下杯子在紙上寫:“感謝您來看我。”
劉警官點頭,接著問:“你平時和監護人保持聯系嗎?畢竟出了這么大的事,怎么都沒出現呢?”
許聽愣了幾秒,指尖捏了又松,寫下:“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聯系了?!?
劉警官看到后驚訝了好一會兒,出于職業素養,又很快恢復平靜,繼續問:“那你一個人怎么生活?”
許聽寫下:“我的雙手?!?
劉警官眼里多了一絲復雜的情緒 , 她也是第一次接觸許聽這樣的孩子,幸好許聽識字,同時又有些生氣,在心里暗聲批評她的監護人。“事故當天你準備去做什么?”
“有沒有看清嫌疑人的長相?”
“車牌號有印象嗎?你出門的時間大概是幾點?”
許聽寫下:“買花。他帶了頭盔和面罩,我沒看清。被撞后我的視線很模糊,什么都沒看清。出門大概是正午的時候?!?
劉警官看得出許聽寫得很吃力,提議中場休息一會兒。她放下手中的紙筆,親切地拍了拍許聽的肩膀,安慰道:“我們一定會抓到肇事逃逸的司機。就目前證據來看,這并不是一場簡單的事故 , 那條路本來是非機動車道,他貿然開進人行道,肯定不簡單。你再仔細想想,平時有沒有和別人發生過矛盾?”
許聽努力回想自己的生活,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平時接觸的人少得可憐,更別說結仇了。
她寫下:“我一個人,很少接觸其他人,也沒有發生過矛盾?!?
劉警官無奈地嘆了口氣:“沒關系,局里還在走訪案發現場周圍的住戶,應該很快就有結果了?!?
許聽誠懇地寫下 “謝謝。”
簡單交流后,劉警官臨走前叮囑:“好好養身體,別太焦慮,有事就聯系我?!?amp;emsp;說完,還把自己的聯系方式和地址遞給了許聽。
許聽笑著和劉警官告別,手里一直握著那張紙條,看向窗外發起呆,每個夜里,她都在心里呼喚那個未知的遠方,祈求家人不要忘記自己。所有無法宣之于口的委屈,她都想向家人傾訴,她有點想念小熊了。
江頖進來時,就看到許聽一個人望著窗外發呆。她安靜地坐在那里,和漆黑的夜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江頖忍不住想:是不是他離開后,她都像現在這樣坐著?周圍安靜得可怕,像伸手不見底的巷口。
“啪”
江頖打開過道的燈,許聽沒有回頭,像個木偶人似的呆坐在原地。
“許聽?!?
“聽聽。”
每走一步,江頖就呼喚一聲,直到站在許聽面前,少女才抬起頭看向他臉上帶著笑容,眼底的憂傷卻怎么也散不去。江頖的心抽了一下,手不自覺地將許聽散落的碎發撥到耳后,摸到耳蝸時明顯停頓了一下,隨即放開了手。
他笑著問:“你是不是以為我走了?”
問完又急忙解釋:“我剛才去送了一下朋友,還沒和你告別呢,我不會突然走掉的。”
許聽不知道是聽清了還是沒聽清,神情明顯驚訝了一下。她急忙拿出本子,在上面寫:“我知道你會來?!?
江頖看到這句話,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疑問,忍不住拿起筆在上面寫:“聽聽,你為什么會來一中?”
寫完,又覺得冒昧,便劃掉了,重新寫道:“我們心有靈犀一點通?!?amp;emsp;許聽接過本子,看到上面劃過的字跡時,心底的動容像排山倒海的呼嘯,瞬間淹沒了她來不及收藏的悲傷。
她翻開空白頁,在上面寫道:“江頖,我們不是‘普通人’,我們是聽障人士,我們需要世界給予我們便利。我們只是想要一個機會,一個允許‘被聽見’的機會。
這就是便利。
我們也想做自己理想的職業,也想傳達便利,不想茍活在別人的憐憫下。
讀一中是我做過最勇敢的選擇,我走這條路,是想盡可能地把道路拓寬。
不抱有偏見的認知,太難了?!?
她說得或許晦澀難懂,可江頖明白 ,有些東西,對別人來說是尋常,對他們而言,一出生就是奢望,哪怕再尋常普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