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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且當著振武節度使的面,梁昀自然不會說出旁的再多的話。
可心中不由感慨,當年那個總是少年意氣,莽撞的少年也漸漸長大了。
梁冀這一番功績聽著莽撞,可何嘗不是深思熟慮,步步為營。否則又如何能全身而退?
而梁冀身前那位,亦是一個十分年輕,身量高大的將領。身著一襲玄色錦緞戰袍,腰束一條獅紋金帶,身姿挺拔,奪目異常。
這位正是新上任的振武節度使,瞧著與梁冀一路倒是無話不談,稱兄道弟的模樣。
想來這半年,梁冀在振武已有了一番結識交往。
那振武節度使便先朝著梁昀道:“久仰公爺威名,少貞自幼便如雷貫耳。”
梁昀亦是回笑,稱:“我府中今日略設薄宴,邀節度使過府中一聚暫住幾日,待范陽來使抵至,再為你二人設宴引薦。”
振武節度使微微頷首,知曉許多事不能急于一時半會兒,他道:“承蒙盛情相邀。”
……
翌日,一輪旭日東升。
早早數日仆人們便往東鄉高臺之上設宴,以最隆重的筵席宴請兩方來使。
隨之陪同的是諸多將領與河東部曲將吏,擁躉梁氏的一眾豪門氏族。
這場宴會注定十分隆重。
臺中央擺著數張梨花木桌案,皆是精雕細琢鑲金嵌玉,璀璨奪目。案上珍饈佳肴琳瑯滿目,金杯銀盞熠熠生輝,所盛之酒皆是瓊漿玉液,香氣四溢,彌漫久久不散。
及至晌午,眾人這才趕了過去。
堂內,珍饈美饌羅列,絲竹之音裊裊。
振武節度使身著華服,神色間透著幾分威嚴,身旁追隨的一眾謀士一個個目光如炬。
而另一席,正是范陽遠道而來的使臣沈公。
沈公身材魁梧,滿臉虬髯,不怒自威,倒是一副氣定神閑之態。
只見最后登場的主人翁倒是一身素衣,卻仍舊難掩的儀態出眾,身量挺拔。
宴席之上眾人言笑宴宴,觥籌交錯。
宴至半酣,酒意微醺間,忽有一范陽來使起身竟是說起要結親之事。
誰都知如今的家主早有了夫人,只是……
眾人忍不住紛紛看起好戲。
梁家家主看著沉默冷峻,不好接近,實則最是深明大義,否則也不會小小年紀接過家族重擔,還能叫梁家這些年非但屹立不倒,還早有了更上一層樓的架勢。
這樣的家主,怎會因兒女私情擾亂大計。
只是這日,梁昀聞言,卻只是婉拒:“多謝沈公垂愛,元衡早已成婚,有妻有子。”
梁冀端著酒盞,低頭晃了幾下杯中清澈的酒水,勾唇笑了笑。
此話出,沈公身后的一眾范陽謀士便一個個笑曰:“穆國公何須如此妄自菲薄!您正是年輕氣盛,富于春秋之際,女公子自幼仰慕穆國公,知曉叫您為難,便是為側室也罷!”
這話乍聽著謙卑,卻是以退為進,使人為難罷了。
他們本是來談合,且更是河東有求于他們,他們如此低三下四愿意將女兒嫁給家主為妾,莫不是還不知足?
梁昀眸光掠過隨著范陽節度使的話,走上前來的倩麗身影,眸中斂去不耐仍是婉拒:“婚姻之事還需講究個年歲般配。我年歲大了如何能委屈娘子為側。家中倒還有其他弟弟尚未成婚,若是相處的來,我也不妨做一回月老,牽線一回。”
梁秉身子一下子坐直了,似乎有些震驚這火燒到自己身上。
十五歲成婚,會不會過早了些?
梁冀亦是嘴唇動了動,后槽牙咬緊。
好在,梁昀臉上雖帶著幾分笑意,只那笑并不達眼底。本就是范陽有意逼迫,可范陽本身只比河東更形勢危急。
范陽來使見狀互相看了一眼,不好繼續強求,只得將話題緩緩引開。
酒過三巡,還是年輕氣盛的振武節度使首先開口,笑道:“今日我等齊聚于此,實乃難得之機緣。如今時辰尚早,聽這舞曲也是無趣,何不如一場射箭比試,以助酒興?”
眾人紛紛稱妙,當下便在高臺一側設起箭靶。
只見那場地之中,早有小廝們搬來數張良弓,皆是用上等材質制成,弓身雕龍畫鳳。
又置下數壺羽箭,箭鏃鋒利,在日光下閃爍著寒光。
梁冀心卻并不在場上。
聽聞臺下窸窸窣窣行禮的聲音,短短幾息,他的眸光數度投往高臺之下。
時維春日,暖陽傾灑,朝霞燦爛。將高臺上萬物皆鍍上一層金芒。
也往將那道素白的衣裙渡上一層暖融融的金光。
她周邊圍坐著許多河東貴婦,或坐姿端莊,或神情凝重,可她端坐在其中,朱唇玉貌,如云高髻,便將周邊眾人都失了光彩。
她那張鮮麗皎白的容顏。
他眉心一顫。
瓊漿于杯盞中輕輕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