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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時的自己亦是一敢愛敢恨的女子。溫暖熾熱, 明媚而肆意。否則也不會不顧族人勸阻，不顧婢女嬤嬤的反對，膽大包天離開了娘家, 義無反顧嫁給了梁冀。

后來的她總覺自己錯了，所有情感都錯付，她覺得這一切都是自己一意孤行、是自己愚蠢才導(dǎo)致了這個結(jié)果——

她開始排斥以往的自己，覺得以前的自己愚不可及。

可這一瞬，她才忽地明白過來，錯的從來不是自己。

只是老天無眼，只是陰差陽錯，只是人錯了。

僅此而已。

她不該用旁人的錯誤去懲罰自己。

盈時思緒變得無比清晰，她深呼吸一口氣，一步步朝著內(nèi)室邁進(jìn)，提裙徑直跪去了老夫人病榻前。

她忽視身邊那道直直凝望自己的眸光，朝著老夫人冷靜道：“祖母，您要是準(zhǔn)我選，那我自然是選兄長。”

話一開了口，后面的幾乎已經(jīng)沒什么難為情，盈時與梁昀道：“我與兄長過往之事我皆無怨無悔。”

“你這丫頭……當(dāng)真？”

梁昀袖中的手悄然攥緊。

爐煙輕裊，寂靜無聲。

盈時緩緩點(diǎn)頭：“自然當(dāng)真。”

“從我決定的那一刻，如何都不后悔……”

梁昀隨著她的話并沒有動作，莊嚴(yán)冷肅的像一尊玉佛。只一雙黝黑的眸子緊緊盯著她，呼吸幾不可見。

老夫人似乎還有許多話想說，可最終只是朝著盈時不住的點(diǎn)頭，枯枝一般干瘦的手緊緊攥著盈時的手腕，顫聲道：“好……好……”

這個規(guī)矩了幾十載的老人直到臨死這一刻，才忽然間看開了。

人之將死，比起自己死后門庭何去何從，是否破敗，她在乎地更是……這幾個孫子的往后……

“昀兒，你別再繼續(xù)傻站著了，過來……”

梁昀垂下眼眸，躬身上前。

老夫人將盈時的手慢慢交去他手里。

男人寬大溫?zé)岬氖终疲瑤缀跄茌p巧的將她整只手掌攏在其中。

想來也是第一回當(dāng)著梁昀的面說這種話，盈時耳根子有些紅。

“我答應(yīng)過你的事自然做到。等我去了，你是重新娶她，還是旁的我都不管……只是一點(diǎn)，凡事別悶在心里。”

梁昀像是沒聽清，反應(yīng)遲鈍了許久，聲音罕見的有些局促、低啞。

“你不后悔？”

他竟仍是停留在盈時最先的話里。

盈時幾乎沒有猶豫地轉(zhuǎn)過頭，迎著他眸光緩緩勾起唇：“不后悔。”

他們彼此間靠的很近，身與身相抵。

少女清澈的眸中，映著男人完完整整的小影。

梁昀幽深的目光如一潭深水，本是無波無瀾，如今卻因?yàn)樗囊痪浠卮穑瑵u漸攪起漣漪。

那漣漪越來越大，越來越廣，席卷著，慢慢擴(kuò)大成驚天駭浪。

他的目光長遠(yuǎn)凝定在她臉上，怎么也舍不得離開了。

老夫人不去看這對在自己床前眼神已經(jīng)難舍難分的二人，忽而喚起梁冀來。

“冀兒……冀兒……你也聽到了？不是祖母不幫你……這世上好的娘子有許多，你要知曉，強(qiáng)扭的瓜不甜。”

“她該是你嫂嫂，你日后要叫她一聲嫂嫂，切記不可再胡鬧……”

“你也早些重覓良人，承起責(zé)任，叫祖母死而無憾。”

重覓良人？

說的好聽！

心都沒了，還會再喜歡人么？

梁冀只覺得渾身涼颼颼的，像是被抽去了骨頭，失去了力。

他不知何時隨著盈時的話，踉蹌跌倒去了地上。

八尺高的兒郎，蜷著腿坐在地上，也不過小小一團(tuán)身影。

梁冀心里猜測她許是不選自己。可猜測歸猜測，總還抱著一絲希冀，盼著此前種種不過是她的一時氣話，她氣惱自己才如此。

可如今，最后一絲希冀也消失不見了。

原來她就是這樣絕情狠辣，拍拍屁股什么過往都丟下？

嗬嗬……

“阿冀，阿冀……”

“我喜歡你，只喜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