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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冀領著傅繁回梁府時,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已經出世,被傅繁抱在懷里。瞧著比融兒也大不了幾個月。
他們是令人艷羨的一家三口,男人頂天立地,女眷身段嬌小,兒子尚在襁褓里。站在堂前時韋夫人已是喜極而泣,她丟開盈時攙扶著她的手,追上前抱著梁冀失聲痛哭。
那被傅繁抱在懷里的娃娃被這種情景嚇壞了,也跟著哇哇大哭,哭聲刺耳,幾乎震裂了盈時的身體。
她耳朵里嗡嗡的,甚至已經聽不見旁人說什么……
而自己與傅繁的最后一次碰面,自己已是氣若游絲病重在床,按照春蘭的話說,瘦的連一床被褥都壓不下去。
傅繁來看望她了。
那日,傅繁挺著高高隆起的肚子來自己院中,身后跟著一眾婢女,她不像如今這般怯生生的,她驕傲的像一只孔雀,眾星捧月。
衣著華貴,盛氣凌人。
比起眼前這個皮膚倉黃,頭發也不夠柔順的姑娘,日后的傅繁渾身上下保養得當,姿容豐腴,面龐也變得白皙圓潤。
不過現在的傅繁,還很年輕。
臉上帶著點點青澀,單純的相貌,通透的眼眸……盈時知曉,這樣青澀的傅繁,往后再也不會瞧見了。
往后的傅繁在京城掙扎久了,早褪去了原先模樣。那時的傅繁,學著京中人的服裝打扮,看起來比如今這副干瘦的模樣可是漂亮多了。
整個人瞧起來比如今厲害,精明。
盈時縱著春蘭給自己脫下披風,圍領,那廂的傅繁早在身后嬤嬤提醒下,知曉眼前這位冒著風雪趕來的女子便是‘三少夫人’。
而被乳娘抱在懷里的那個襁褓想必就是……
傅繁心頭忍不住的發緊,指甲用力掐住掌心。
她自打來了梁府,所見到的女眷一個容貌勝過一個,穿戴華貴,舉止莊雅。那時她就忍不住想,那個死纏爛打的娘子生的什么模樣?
這日終于見到了這位三少夫人??粗莻€眾星捧月從屋外走進來的身影。
她約莫只有十六七歲的年紀,拆下身上染了寒霜的素面披風,纖細的身姿便顯出來。
上衣著一層蓮花色云雁細錦衣,下系一條百褶湖色羅裙,梳的是垂鬟分肖髻,簪一朵銀簪珠花,帶著一對翡翠耳墜。
傅繁忍不住心頭發緊,十指不受控制的攥緊。
這阮氏與她想的全然不一樣。
她不該生的這般模樣的。
她不是該無顏面對死而復生歸來的丈夫,痛不欲生么……她該躲著不敢出門,日日以淚洗面才是……
可眼前這個女人呢?薄傅粉黛,淡掃娥眉,衣著華麗。
她做出這些丑事,她叫阿牛都成了笑柄,憑什么不見羞愧?反倒還好意思往外跑??竟還好意思帶著她那孩子一同來這里……如今是怕誰也不稀罕見到那孩子!夫人都恨透了那孩子!
室內微暖的光暈照在她臉上,襯的盈時雪膚烏發。
傅繁余光瞥見自己粗糙的手背,悄悄將手藏去袖口里。
“您既見了,依理該去給三少夫人請個安?!备捣鄙砗蟮膵邒咭娝龥]一點兒眼力見,忍不住提醒。
若非傅繁懷了身孕,又有韋夫人格外抬愛,今兒這容壽堂可輪不到一個小輩偏房的姨娘過來請安的道理。
不管日后二人究竟如何,如今一個無名無份,一個卻是正兒八經的少夫人。
如今聰明人都知曉該規規矩矩不要惹事才是。
可傅繁卻像是沒聽見一般,她自然不甘心,她可不是妾,憑什么要請安?
甚至隨著嬤嬤的話,她腰肢挺的更直了。
見傅繁這副誓死不屈高傲的模樣,眾人一時間竟都不知說什么。
她沒有入府為妾,理論上并不比盈時矮一頭。便真矮一頭,盈時也不想接她的禮。
受了她這份禮,好像又同梁冀扯上了不干不凈令人惡心的關系。若是可以,盈時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這些人。
盈時擰著眉未曾出聲,倒是一旁的香姚冷笑了一聲:“你這人真是好生無禮!瞪著我們家少夫人作甚,見了我們家少夫人竟也不行禮?!”
“你這婢子胡說什么?她又是誰?我為何要朝她行禮?”傅繁面色猛地一僵,語氣說不上來的諷笑。
如今的傅繁不似剛入府那般愚蠢,知曉這處是公爵府邸,可不是她滿肚子火氣能隨便逮著人亂罵的村里人家。
偏偏傅繁也是從未受過氣的人,只能咬著牙狠狠瞪了一眼香姚,便趕緊收回視線。
香姚當即朝著盈時告狀:“□□一般的眼睛竟還敢瞪我!娘子,你快看,她瞪完你又來瞪我!”
外頭刺耳的爭執間,里間的陳嬤嬤匆忙撩起門簾,走出來迎接盈時。
陳嬤嬤見到乳母懷里的融兒,當即臉上的嚴厲消失的無影無蹤,她走過乳母旁邊,往日嚴厲的老嬤嬤如今也會壓細了聲兒,柔聲“哎呦哎呦”的叫著哄著,逗弄著襁褓里剛剛睡醒的融兒。
“小郎君越長越俊了,瞧瞧這眸子,這挺翹的鼻,日后長大還不知要折的多少娘子的心。”
“老夫人念叨了一個晚上,說好兩日沒見到小郎君了,三少夫人這不就帶著小郎君來看祖母來了……”
她們都以為三少夫人心里有氣,連帶著連小郎君也不愿意抱過來給老夫人看。
可誰知才隔了一日,三少夫人竟親自抱了過來。
許多細致入微的事兒才決定了一個人的品行,陳嬤嬤心中忍不住感念起三少夫人的良善來,親自迎著她道:“外頭天兒冷,三少夫人快些隨奴婢進去內室吧,里頭暖和的緊。今兒老夫人開了自己庫房,說要給各房發紅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