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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不喝,只是摩挲著手里的杯盞,問傅繁:“好孩子,莫怕,坐下與我說說話。你叫什么名兒?”
傅繁一聽眼前這位貴婦人便是阿牛母親,大夫人?主母?
阿牛是她的兒子,日后這個府里的主人?
傅繁已經(jīng)緊張的說不上來是不是歡喜了。
這就好比是撿到金子的人,若是只有幾塊,那自然是欣喜不已,誰也不會發(fā)覺。若撿到的是一座自己如何也抬不起來的金山,可就要頭疼了。
她整個人頓時像是癟了氣的河豚,忍不住露出膽怯,卻又恐旁人看輕自己,腰板挺得筆直。
“我姓傅,家里人都叫我繁娘……”
這話自然是假的,家里人都叫她大丫。
村里的娘子有幾個有正經(jīng)名字的?便是她兄長不也是大郎大郎的叫著的。她這名字還是她小時候央求著她那略認(rèn)幾個字的爹給她翻書取來的。
繁?
想來也是莊戶人家才能取如此俚俗粗鄙的名兒。
韋夫人聽了,心中忍不住嫌棄,面上卻只是淺笑著問傅繁:“好孩子,與我好好說說你同我兒是如何相識的?他這些年都住哪兒,過的如何?”
說到此事,總算是說到傅繁為數(shù)不多能夸夸其談的了。她不慌不忙將自己當(dāng)年是如何救下阿牛,如何與兄長一同救治阿牛的事兒一五一十道來。
若說韋夫人原先還瞧不上她,如今一聽,眼前這位竟是自己兒子的救命恩人,當(dāng)即心中便有些羞愧起來。
這可是救命恩人,自己方才竟然心中嫌棄……
韋夫人拿著帕子擦了擦眼下,語氣柔軟了許多:“這么說來你這孩子竟還是我兒救命恩人?我兒有福氣,有你這般的救命恩人……”
說著說著,韋夫人描繪的精致的細(xì)眉又是微微皺起,語氣說不上的怪異:“你說,你與他拜過堂成過親了?”
傅繁被她一驚一乍弄得心里發(fā)虛,她壯起膽子問:“可有哪里不對?莫不是你們府上看不上我不成?”
一個其貌不揚的鄉(xiāng)下野丫頭,又沒規(guī)矩又不知尊卑,韋夫人以往能看得上她才怪。
動不動就拿拜堂成親放在嘴邊,依著她所說的,自己兒子那時重傷腦子都不好使,她與一個腦子不好的人成什么親?
且自己問冀兒時他是如何說的?只將這些事兒三兩句含糊過去,半點不提自己成婚的事,娘子還是救下自己的恩人。
這便是自己兒子厭惡她了?
韋夫人嘆了口氣,道:“你這孩子對我兒有救命之恩,如此恩情我們府上怎會輕視你?只是……只是我也不知該如何說道,說理慚愧,我兒走后府上便給他娶了一門親……”
傅繁一聽,面色大變。
可又聽娶的是陰親,是走后娶的,她一下子松了一口氣。卻又是立刻忍不住生氣:“人死都死了怎么還能結(jié)陰親?你們府上當(dāng)真是愚蒙!那姑娘也是個蠢的,怎還能同意這種事?如今我可是不管,我是帶了婚書來的,我才是他的妻子!只怕我婚書上的日子還在她前頭呢!”
她這話一出,一群婢女們頻頻蹙眉,只覺得三爺這位在外頭找的娘子可真是粗俗不堪。
說旁人結(jié)陰親是蠢,還說她們府上滿府都蠢??
合著就她自己聰明?她嫁給一個傻子就不愚拙了?呸!
真不要臉!一上來連三爺?shù)拿娑歼€沒見著,就迫不及待論起婚書日期來?莫不是真想與府上三少夫人論起大小?爭著當(dāng)正頭夫人?
看看她這副粗鄙的模樣,以往給她們家三爺提鞋也不配!
韋夫人方才還有諸多不忍,一來不忍刻薄兒子救命恩人,二來這事兒多番較量,阮氏怎樣算來也無錯……甚至當(dāng)初還是她開口相勸。若是如今她再摻和,刻薄阮氏,怕要被世人戳著脊梁骨罵了。
最好是叫這姑娘與阮氏去爭。
可如今自己不過一句話,這姑娘就如此口舌不饒人,心眼多的很卻著實不夠聰明。
韋夫人略沉了兩分臉,心里鄙夷卻只能故做為難開口:“雖為陰親,該差的一樣不差,結(jié)的更是兩姓之好。婚書上寫的可是冀兒的名字,族中都點頭了的?!?
這無疑就是在提點對面傅繁,阮氏婚書上寫的是梁冀的名字,你婚書上胡編的是哪個名?如今可還有這號人?
婚書不婚書的,于他們這種人家可不重要。
他們看重的是門當(dāng)戶對,是父母之命,看中的是娶妻身后能帶來的家族勢力,更是妻子本身品性德行。
她有哪一點?
韋夫人本想著遮掩一番,今日已經(jīng)是來不及了,適才鬧得陣仗大,她才與傅繁說了幾句話的功夫,女眷們就從內(nèi)院里出來看熱鬧。
家丑不可外揚,韋夫人低聲勸說傅繁:“這事兒我也不好插手,等冀兒來了你再與他說。若此事當(dāng)真,我們府上必會給姑娘一個名分……”
偏偏傅繁旁的沒看出來,倒是看出來韋夫人和這群婢女們一個個都看不上自己。她見又來了好幾位衣著富貴面貌慈祥的夫人,當(dāng)即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將早早準(zhǔn)備好的婚書從袖口里往外拿。
“這是我與阿牛的婚書,白紙黑字寫的分明!”
嚯——
此話一出,夫人小姐們一個個都面露詫異的看過來。
蕭夫人蹙眉:“誰是阿牛?說的是三爺?姑娘這話可不對,三爺可是有媳婦兒的!”
蕭瓊玉:“你這姑娘是不是弄錯了?弄錯府上了?我們府上三爺是才回府……”
“就是你們府上!你們不信就拿婚書去看。你們休想仗勢欺人!”
傅繁嗓門本就大,如今情急之下叫嚷的更是厲害,王妃輕蹙著眉頭,忍不住拿著帕子捂著耳朵。
她這一聲惹得外頭婢女婆子們一個個湊頭過來,只以為里頭出了什么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