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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向兄長時,仍然難改的帶著原先的敬仰。
梁昀那張面無表情,毫無瑕疵的面孔映入梁冀的眸底。
從小這位兄長就是這樣。
他總是這般居高臨下,像是高高立著的一尊神像,周身上下幾近完美的挑不出一絲錯。
從小,喜好發脾氣的是自己,做錯事的是自己,挨長輩責罰挨長輩打的似乎永遠都只有他同梁直。
梁昀完美的像是一尊假人,像是一尊玉雕的菩薩。
梁冀會懷疑梁直也絕不會懷疑梁昀。
這位兄長怎會行兼祧之事?
他怎會……
梁冀甚至依舊不相信這句話是從梁昀嘴里說出來的。
梁昀不是說過,不報父仇誓不成婚的么?
“ 你再說一遍。”
梁昀低垂下來的眼簾遮蓋住眼中的幽暗,他平靜道:“是我。”
梁冀眼眸烏沉沉如點漆,有一瞬間眼底劃過濕潤的光:“你騙人。”
梁昀朝著他搖頭苦笑:“舜功,事已至此,已無法論對錯。”
“錯了,也只能是對,只能一直錯下去。”
也不知是哪個詞刺激到了梁冀,他忽而大罵:“住口!”
梁冀看著梁昀,一字一句道:“我才是她丈夫,如今我回來了,你就得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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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給我住手!”
前院劍拔弩張,后院恰時來了人解救下這一場鬧劇。
王妃環佩叮當,疾步走出垂花門,身后跟著的蕭夫人亦是行色匆匆。
“哎呦,怎么還動起手了!瞧瞧這老二老三臉上的傷,都是一家子至親兄弟,多大的人了!怎還打鬧起來了!鬧成這般說出去也不怕旁人家笑話?!”
王妃聽聞侄子死而復生,原本嘴角還噙著一抹淡淡笑意。誰知一來卻見前院好生熱鬧的場景,哪里還笑得出來。
她與身后的蕭夫人對視一眼,皆是輕輕一嘆,這可如何是好?當真是越怕什么越來什么。
“老太太聽聞三爺回來了,心中驚喜。一直念叨著問怎么還不過去瞧她去。”蕭夫人抹著眼,語氣哀嘆。
王妃往日最好的脾氣,如今也是忍不住怒罵:“你們還不快收拾收拾,往后院先去見母親去!”
她倒是還好,光明敞亮。畢竟當年的她可沒摻和進娘家的這等子事兒,是以如今面對起眾人來也毫無心虛。
眼瞧這滿府的其他人,只怕如今沒有一個不難堪的。
老夫人更是如此。
她與蕭夫人先前知曉冀兒回來了,自是喜極而泣。可轉頭又是苦惱起來,老夫人如今狀況早不過是日日靠著人參吊著一口氣了,可萬萬受不得刺激。
老夫人早接受了老三的死訊,如今猛不丁人回來了,回來就回來吧,偏偏先前那一切可都是老夫人做出的……
二人思來想去許久,才決定敢同老夫人透露。果不其然老夫人聽聞便在床上喘不上來氣,眼角流淚。
驚喜驚喜,只是不知是驚大過喜,還是喜大過驚。
蕭夫人跟隨在王妃身后,瞧見自己兒子被打成那副模樣,忍不住臉皮抽搐,揮帕子眼不見為凈:“老三,有什么事日后再說!先去見見你祖母去吧!”
梁冀恍若未聞,倒是梁昀先道:“我知你對我的怨氣,只是祖母如今身體不好,你我的事日后再說,先收收你的脾氣,去看看祖母。”
梁冀擦著臉上的傷,低著頭一聲不吭地沿著抄手游廊走進去。
踏入容壽堂,繞過一群群伺候在床邊的婢女們,就見床榻中老夫人虛弱的身影。
梁冀心中有怨,在床邊站著半晌不肯磕頭。
直到見到老夫人掙扎著由嬤嬤們撐著起床,整個人瘦的皮包骨的模樣,叫他險些認不得。
明明自己就在她床邊站著,老夫人卻半晌都沒瞧清自己,一直伸手摸著他,冀兒,冀兒的叫著自己。
梁冀終于是紅了眼眶,跪下來給老夫人磕頭:“祖母,孫兒不孝,回來晚了…”
可不是回來晚了。
老夫人想要親眼見見那個苦命的孫兒,婢女們才扶著她起身,她只覺一夕間天旋地轉,仿佛整個府中都在搖晃。
“老夫人,您多注意些身子,躺著吧。”
老夫人輕輕嘆息一聲,如今身子已經不容她胡鬧。
她只能靠在軟枕上,眼角流著渾濁的淚,撫摸著梁冀胡子邋遢的臉龐。
她雖然看不清了,卻總能摸得到。
延著少年挺闊的額頭往下,微蹙的長眉,挺直的鼻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