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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前世她腿腳還都是好的!
這世等梁冀帶著嬌妻愛子回來,她沒能耐奈他何,自己反倒成了人人可憐的瘸子……
盈時越思越痛,越思越怕,一路壓抑的負面情緒,連番噩夢更是叫她決堤的情緒終于忍不住奔涌而出。
燭火昏暗中,有微光墜落。
梁昀抬眸,便見眼前人才止住哭如今又是淚眼朦朧。
昏暗中,他甚至能嗅到她淚珠的咸濕。
梁昀愕了一瞬,只以為是自己將她按的疼了,徹底松了手。
“淤血散開就好,你試試是不是不疼了?”
盈時卻只垂著頭,悄無聲息的流淚不搭理他。
梁昀頭一回見人這般,問話不答,只是哭。
世家出身的娘子,如今更是已為人婦,不說如何恭順賢良,怎還能同幼童時一般情緒多變?動不動就流眼淚,動不動就問話不吭聲的?
自己是她夫兄,長幼有序,自己問她的話她卻不答,這是何等無禮?
梁昀罕見的有些薄怒。可緊接著,他又是遲疑的明白過來她這是何故——
她方才夢中還呢喃著弟弟的名諱……
怕是夢見了舜功,如今正是心里悲哀難過之時?
她年紀輕輕就沒了丈夫,如今便是脾氣多變些罷了,自己怎能因此怪罪她。
果不其然,一片寂靜聲中,梁昀忽見那姑娘揚起腦袋,濕漉漉的眸光直直看去他的眼底。
她吸了吸鼻子,烏亮的眼中映著點點火光:“兄長知曉我曾經有多喜歡梁冀么?”
她仰起下頜時,瀑布般的烏發延著粉腮滑去她雪白的頸后,濃密睫羽上綴滿了晶瑩的淚珠,一顆顆,隨著鴉睫眨動間一顫一顫。
“我以為我信守婚約,信守承諾嫁給了自己的愛人,哪怕是一具尸骨……哪怕被人私下里嘲笑我也不在乎。”
至少她是一個敢作敢當的人。
至少,年少時梁冀對她很好,很好。
梁父與盈時父親乃是莫逆之交,梁父再世時更是多有照拂盈時,梁家依著承諾履行了這樁在外人看來并不門當戶對的婚約。
盈時想,她該做一個對得起自己良心的人,哪能梁冀死了,她轉頭就改嫁呢?
“他臨走前給我發過誓,說這輩子只娶我一個的,說要我好好等他的。等他戰勝歸來十里紅妝來娶我。如今算什么,算什么呢?我時常晚上想著自己還不如死了算了,死了還干凈,死了也就不會難過,也不害怕丟人現眼……”
她兩輩子都沒想明白,明明開頭是那般的甜蜜,怎么忽地中道就急轉直下了呢?
老天爺許是看不得她幸福吧。
梁昀想勸她不要緬懷過去,可他并不會安慰旁人,只能拘束的冷著臉站著。
“弟婦節哀。”思來想去,不善言辭的梁昀最終又是這般一句。
“舜功已去,你不該沉溺于這些傷懷之事。日后你與母親一起撐著三房才是要緊。”
好端端的悲傷氛圍,盈時只差再哭一場,將心中所有不如意宣泄干凈,順便將自己的付出一點點告訴給梁昀聽。
好叫他知曉他們梁家究竟虧欠自己多少,好叫他多替弟弟彌補自己才是。
可誰知,盈時好不容易醞釀好的情緒被梁昀那些倒盡胃口的話吹散。
聽聽,什么叫——日后,你與母親一起撐著三房要緊?
盈時抽泣聲哽住,再也哭不下去了。
“我要怎么撐著三房?母親根本就不喜歡我……”她緊咬著牙,頑劣的故意懟他的話。
梁昀聽不出她的刻意,像是教育晚輩一般稀疏平常道:“你真心待母親,日子久了,母親必也會真心待你。”
黑夜中,盈時深深吸了一口氣。
據說梁昀年幼時可沒少在韋氏手下吃過苦。
如今還能說出這種一笑泯恩仇的話來?果真是大人有大量啊。
可惜自己不是他,不是大丈夫,可沒他那般廣闊的胸懷!
梁昀許是察覺到盈時要冒火的小脾氣,又道:“祖母處事公正,你若是受了委屈便去與祖母說。”
盈時沉默,繼而又問:“祖母身子不好,我總不能日日為了這事兒去煩她吧?”
梁昀又是一陣沉默。
仿佛與盈時的每一次對話都叫他思索良久。
“你放心,舜功去了,我會代替他照顧你。”
黑夜中,梁昀聲音很輕,很淡,卻有一種力若千鈞的重量。
“你既嫁給了舜功,在我心中,就同……妹妹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