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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盈時唇角緩緩勾出一個自嘲的笑。
當年她別無他法寫信求他時,他卻因不合規矩數次退回了自己的信。
最后……甚至親筆書信斥責自己。
那時,她病重至此,便是盼著他能公允一回,她將他視作自己唯一的救贖,可這人卻置之不理。
那幾乎成了壓倒盈時求生欲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別無法子,只能一日日盼著死了。
時過境遷,盈時回想起此事,依舊難以從那段痛苦的回憶中抽身回來。
其實也當真是她傻……不然怎么會寄希望于他能挽救自己?
想來也知,梁冀與他是親兄弟,自己竟還會期待著這人能秉持公正,幫著自己一個外人對付自己親弟弟?
是了。
梁家這片土地都是爛透了的,如何會養出一個有良知的人?
梁昀愿意無條件的幫助自己,也不過是因為自己舍棄一切嫁給了他的弟弟罷了……
盈時克制住自己的痛苦怨恨,盡量將自己的呼吸變得輕緩,不那么湊近他。
可無可避免的,她的每一次呼吸,都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仔細聞,那香不僅僅是澡豆香,還像是淡淡的藥香,嗅起來時,苦澀又清冷。卻出乎意料的不難聞。
甚至像有一種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盈時各種情緒竟一點點被這股香氣撫平,甚至叫她一時間忘了許多的怨恨,她只覺得很祥和,又很疲憊。
既然累,索性就什么都不要想了。
她的呼吸從最開始的緊繃,漸漸變得很輕,輕的像羽扇上最柔軟的那片羽毛。毛梢輕輕的一下下的,落在梁昀的臉頰上。
……
過了晌午,日頭升到了最頂。
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散起熱氣。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草木氣息,混合著泥土的腥味,仿佛形成了一張無形的網。
越走,越叫人感到呼吸沉重,越來越潮熱。
明明才將將五月的天,卻像是入了夏。
密林雜草間,蚊蟲也多。
盈時起先還十分知曉投桃報李,他背著自己,那自己便幫他趕走這些吵鬧的蚊蟲,也算是幫梁昀做點善事兒了。
可昨夜她本就未睡多久,今日一路顛簸幾乎精疲力竭,如今又不用自己走路,自然舒適愜意的很。
沒兩刻鐘,盈時就上下眼皮打顫,頭一垂一垂的在梁昀肩膀上釣起魚來。
昏昏欲睡中她只覺又悶又熱,又渴又餓,肚子里敲鑼打鼓一般餓的發慌,腳踝更是酸脹發疼。
耳邊全是嗡嗡嗡蚊蟲的叫聲,簡直煩人的緊。
睡夢間盈時腦子還是混沌的,手卻已經熟能生巧一般,朝著那道離自己耳邊最近的聲音揮過去。
啪——
少女柔軟的手掌,拍了上去。
她的手心,帶是貓兒肚皮那樣的柔軟,滾燙。
盈時只覺掌心劃過酥酥麻麻的觸感,像是摩擦過沙礫一般奇妙。
她偏轉腦袋,后知后覺慢慢睜開了眼,這才看清自己的手搭在哪里。
盈時吞了吞口水,唇瓣用力的抿了抿,不知要編說如何解釋的話。
她已經移開的眸光又忍不住做賊心虛往梁昀面頰上梭巡幾圈,她親眼目睹,梁昀那張過分白皙的臉上,慢慢升騰起紅色。
瞧著,像是在忍著怒火。
梁昀生氣了——
盈時意識到不妙,趕忙將自己粉白的手心湊去他眼前,解釋:“那個、我看見兄長的臉上落了只蚊子……”
說著,她迅速地在他沒瞧見自己掌心時,朝著掌心快速吹了一口氣,將莫須有的蚊子尸體毀尸滅跡。
結果那口氣許是力道有些大了,十有七八打折卷兒落去了梁昀耳上。
梁昀眉心皺起,皺的比方才更厲害。
盈時再不敢胡亂說話了。
接下來一路,她都安靜的緊,乖巧地趴在他背上,連氣息都小心翼翼。
……
說一日就能走出去的話,根本就是梁昀胡謅出來的,為的只是安穩住她。
距離山腳,少說也有幾十里。幾十里崎嶇不平的山路,遠不是梁昀背著她一日間能走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