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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她看管起來,可某一日,她竟然從山上消失了,遍找不到,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誰把她帶走的,我已經五十多年沒見過她了。直到有一天,黎笙告訴我,他能幫我找到我的女兒……我、我真的沒辦法,你們有人有過女兒嗎?你們能體會一個丟了女兒的父親的心嗎?。”
在場有些弟子尚且年輕,或者一心修道,并無子嗣。卻也有人在修道之路上遇到了心愛之人,結為道侶,孕育了子嗣。哪對父母不疼愛自己的孩子?要是自己的孩子丟失多年,連生是死都不知道,那也太令人揪心了。
有人心生同情。
洛顏卻抬起頭,盯著嚴松時。陳堯坐在她旁邊,和她一起看。
蕭琴欠身:“嚴掌門,對不住,但愿你能早日找到你的女兒。你承受著失去親人的痛苦,固然令人同情,但由于你和黎笙勾結,幫助他們在人間界橫生災禍,導致無數的家庭失去了親人,他們的不幸,你敢說自己沒有責任?你與黎笙相處這么久,以你的本事,難道沒有一次殺他的機會?你卻和他玩起情深意長的游戲,如果你一早將他殺死,眼前這些災禍也不會發生。到底是你想找女兒,還是你想借助外海的能力得到其他?”
“我……”嚴松時被她喝問得后退了一步。
眾人見他這樣,那些剛生起的同情又肥皂泡一樣戳碎了。
蕭琴把手從木輪上抬起,落在了截斷的雙腿上,撫摸起來。她動作輕柔,卻讓人感到一絲細細密密的恐懼,順著背脊爬將上來。
“若不是受我族類背刺,我這兩條腿也不會沒了。”
在場眾人有許多受過蕭琴恩惠,聽見這話,火氣騰地冒了上來,一個個怒瞪著嚴松時。
蕭琴火上澆油:“往事已不可追,只盼望當日我所承受的遭遇,今日不會在洛河神女身上重演。”
陳堯咳了一聲,用眼神警告蕭琴,別說這么不吉利的話。
裴若雪站出來:“當時我們沒能保護好門主,今日一定要好好保護神女,斷不能讓報薪之人凍死在風雪之中!”
重樓門弟子紛紛附和:“神女幫助過我們,不管她是人間界的人也好,外海人也罷,總歸是就過我們的命,我們不能忘恩負義。”
“被一個外海人救過,也是值得炫耀的事嗎?說不定她救人人時早有目的,就等著你們今天給她說情呢!哦對了,這么說,你們遇到的危險,說不定也是她一早機會好的。長卿門門主新喪,你們就幫著柳門主仇人說話,虧得長卿門弟子不在,不然心都涼了個透。”一嵩山弟子道。
“誰說長卿門不在?”景南星越過眾人走出。
洛顏從門檻上站起來,看著他,不知說什么是好。景南星卻朝她行了一禮。
景南星聲音洪亮:“這位道友,你今天算是讓我徹底明白了一句話,自己心眼臟,看什么都是臟的。這么說來,你們嵩山派是不是經常做這種事?故意制造危險,讓人們向你們祈愿,你們再派出弟子救人?”
其他人驚道:“什么?還能這樣?”忽然看見嵩山派弟子面露異樣,這弟子更驚:“真的有這種事?不怕將來飛升劈糊了?不是,這樣的祈愿能算數嗎?”
嶗山派掌門道:“狗急跳墻,人瘋起來又有什么是不能做的?相比之下,洛河神女就沒這顧慮,畢竟她連廟觀都沒有。”有種干干凈凈,清清白白的美好。
洛顏:“……”
她悄悄問陳堯:“景門主不是回去了嗎?怎么又來堯山?你叫來的嗎?”
陳堯道:“誰知道呢?有東西落下了吧。”
洛顏想翻個白眼。
這時,又聽嶗山派掌門道:“諸位,經常助人的道友都知道,救人往往都是一瞬間的事,情況危急時,腦子都空了,只能跟著自己本心走。心懷仁善,就會先想著別人;心中自私就會先顧及自己。諸位好好想想,神女每次是先是先救你們呢?還是先顧自己?”
嶗山派弟子齊刷刷地:“那還用說?當然是先救我們。哎,說來慚愧,但不得不說。”
魏丹跑出來:“神女也救過我,所以我也得為神女說句話。別管神女什么身份,單憑她救的這些人,我就從心里佩服她!諸位,你們誰自信比神女救的人還多,來來來,站出來,站這兒,咱們比比。”
要說救人多,還得是藥宗,但長卿門和重樓門都沒人說話,其他門也不敢有動作。于是紛紛看向藥宗圣手虞栗楠。
虞栗楠在人群中間搖頭:“不敢比,雖救了,但沒救活的更多。”言下之意,神女不僅能救人,還能將人救活,又善良,又有本事。
這時,陳堯站了起來,他迎著眾人的目光,走到嵩山派弟子面前:“這位道友,你是不是記混了,將柳門主殺害的,是聶游,是不是?”
“是!我們親眼所見!”藥宗弟子道。
陳堯好笑地瞥了蕭琴一眼,對景南星道:“來,仇人在這里,請吧。”
景南星和蕭琴對視一眼,一臉無語。
陳堯又道:“百花峰上,你們為神女傳送靈力,便是幫助了神女。仇人之間肯定不會互相幫助,所以你們都是神女的友人。但眼下看來,你們的所作所為都成了幫助外海,這可如何是好呢?”
當時,蕭山派掌門帶著一眾弟子全去抓嚴松時,沒上趕上洛顏與羅籌相斗那一段,這會兒紛紛找其他門派弟子詢問。聽說了當時那場面如何壯觀,一想到自己竟然錯過,都是咬牙跺腳。
蕭山派掌門朗聲道:“神女雖借助外海之力生下來,但神女從未心向外海,反倒幫助咱們良多,這份善心,我自嘆不如。清正如重樓門,也會有聶游和聶水蘭那樣的弟子;殘暴如外海,也有相互扶持,愿意為對方肝腦涂地的主仆。身份不是束縛,路不能越走越窄。不管你們怎么看,我于照蟾承認洛河神女是我的同類,我無條件信任她,無條件接納她。”
其他人接連附和。
嚴松時和一眾蕭山派弟子大概沒想過會有這種發展,一個個都愣在當場。被人群推來推去,像是丟失了舵的船,被踩到了腳,卻找不到人。
忽然,一弟子叫了一聲:“哎呦!神女這是怎么了?”
眾人紛紛看向洛顏。
只見洛顏低垂著頭,兩只手輪流往眼睛上抹,水痕順著胳膊往下滑。
天香門幾位女弟子道:“神女這是受什么委屈了嗎?”
這一問,洛顏哭得更厲害。喉嚨里壓抑不住,發出破碎的嗚咽聲。
“我問問。”陳堯走過去,用沒被劈糊的袖子幫她擦了擦眼淚,轉身對眾人道:“哦,神女說,你們把她說得太好了,她覺得自己配不上。”
眾人嘩然:“怎會配不上?神女的好,我們連一半都還沒說出來呢。”
陳堯道:“你們知道,為何上一代神女洛秋螟不惜借助外海的能量也要把女兒生下來嗎?”
眾人:“這……”
這時,剛才一直沒說話的堯山新掌門忽然開口:“無論父母如何,孩子總是無辜的。我阿娘生我也費了一番功夫,但沒有阿娘堅持,如今就沒有我了。我阿娘跟村子里人說,假如那時真把我扼殺在腹中,會覺得我很可憐,那么小,還不懂事,就被自己最親的人拋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