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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在這時,她肚子里發出一聲悠長的“咕嚕”聲。
高若懷道:“洛師妹,你餓了吧,你有沒有覺得,在這里特別容易餓。這里不止壓制住了我們的法術,還讓消耗著我們的靈力。我們之中,許多人都辟谷了,可進到外海秘境之后,腹中就傳來了久違的饑餓感。”
洛顏問:“那怎么辦?”
有個弟子被餓了好幾天,頭暈眼花,說話也開始不過腦子。想到這些天在地下擂場所見,顫顫巍巍問:“吃、吃人?”
眾人立刻用目光凌遲他。
藥宗中有一姓柳的弟子道:“倒也不必,先前我們去外面看過一圈。有賣肉的攤販,但賣的不是人、嗯肉,吃、嗯,人在這里還算是一件奢侈的事,不是人人都吃得起。普通人的食物是魚。這里有許多湖,湖水里生著些凍魚。只是味道發腥,不知道好不好吃。”
眼下哪里顧得了那么多,有吃的就不錯了,不是人就謝天謝地了。紛紛說要出去賣魚。
洛顏本著自己還能動,絕不坐享其成;自己不能動,拼著老命也要動的原則,堅持跟弟子們一起去。她要去,陳堯也要去。洛顏腦子里又回想起黎姝那句話,“他聽你的,你愿意留下,他自然也愿意”。
一顆心亂七八糟地跳了起來,她定定地看著陳堯,像是要從他臉上盯出來個答案。
陳堯卻移開目光,解釋:“集市上未必沒有線索。”
心臟落回了胸腔,洛顏垂下頭。
外海沒有日夜,人們累了就回去休息,休息好了再出來。因此集市上無論何時都有攤販,攤販的數量無論何時都不算少。
陳堯財大氣粗且敗家,不愿意一個一個攤位問過去,給了阿肆些金,讓他帶著眾人找一家靠譜的攤販。
洛顏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阿肆已經不敢在這些人面前造次,他乖順地帶著眾人來到一家食材新鮮,價格實惠的攤鋪前。
這樣的攤鋪按理說應該有不少人光顧,但此時只有一身穿紅衣的女子站在攤位前,她一站,別人就不敢靠近了。
看見這女子背影,阿肆卻愣了一下,他試探著接近那女子,可剛走了兩步,就有魚面人沖出來攔他,用鋒利的槍頭對準他,大有只要他再上前一步,就給他戳個對穿之意。
一見這槍頭,阿肆反而更往前搶,邊和魚面人扭打邊朝那女子喊:“主人!我是阿肆!”
紅衣女子背影一頓,緊接著她緩緩轉過頭,在看見阿肆的一瞬間,瞳孔皺縮,語氣急急:“放開他,你們別弄傷他!”
這紅衣女子正是阿肆的主人,她叫黎妧。本是北境人,來王都的時候遇到了冰暴,和阿肆走散了。本以為阿肆就此喪生在冰暴中,卻不料命運仁慈,讓她在這里又遇見了阿肆。
阿肆安慰黎妧:“我知道主人要來這里的,就來王都等主人。無論多久都會等下去。”
黎妧擦了擦眼角,對洛顏等人道謝。
陳堯忽然問:“冰暴是什么?”
黎妧道:“你們一直生活在王都吧,恐怕沒見過。冰暴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冰從天空中不斷砸下,大塊的能將人砸死,小塊的能將人砸傷。砸落到冰原上,就像炸開的花。形成冰洞,掉下去就再也上不來了。”
她嘆口氣:“北境長年遭受冰暴襲擊,有大片的冰原已經布滿冰洞。北境現在都很難住人,許多人都往王都遷徙,可遷徙不是件容易的事。哎,我常想,或許再過十年、二十年,外海會不會就不復存在了,就像當年的栗籮國一樣。為什么天道如此不公,兩次遭遇天災的都是栗籮國民?栗籮國民到底做錯了什么?為什么天道如此厚愛大淵國,大淵國的國民一個個都是活神仙嗎?”
洛顏往陳堯臉上看了一眼,陳堯卻面色平靜。
洛顏心想,看來如今的外海也面臨著重重危機。
阿肆握住黎妧的手:“主人,你別擔心,等首領突破了秘境結界,咱們就能到人間界去,據說那里是一個很美的地方,有光、有花、有草。主人從前就在那里生活,是不是?”
黎妧點頭:“那里真的很美,我總是想回去,我本來就是人間界的人,我為什么不能回到人間界?”
阿肆道:“主人想去哪里都可以,我都會陪你去。”
主仆二人又互訴了別來所見,黎妧聽說了洛顏在地下擂場的“英勇事跡”,對她又是佩服又是好奇,當下問她住在哪里,吃沒吃過飯。
洛顏道:“沒呢,我們正賣魚,我們餓了。”
大家:“!”你要不要說這么直白?
黎妧卻喜歡這股直白:“那大家到我家去吃吧,我家有新鮮的肉。”
大家:“!”你說的是什么肉?
黎妧走了兩步,又回頭補充:“哦,對了,是魚肉,我不愛吃人,你們吃魚肉還吃得慣吧?”
吃不慣,陳堯真的吃不慣。
他當世子的時候從不吃肉,但好在宮廷御廚手藝高超,素菜也能做出來朵花。后來辟谷了,餓的時候就吃水果糕點,水果是用花瓣水泡過的,糕點是絕對不攙一點大油的,可謂是“餐風飲露”四個字的具象化。
此時此刻,他看著凍在冰里的死魚,他看著死魚頭部流出的紅血,他看著黑紫紅白的魚內臟,他默念《清靜經》克制住想吐的沖動。
為什么處理死魚的還是這些魚鱗人,這些人是人是魚,沒有“相煎何太急”的覺悟嗎?
沒有,這里除了魚也沒有其他吃食,不吃魚,就吃人。
洛顏也焦急地幫陳堯想辦法。她想起來自己曾在一本名叫《食貨譜》的書上看見過一道菜,名叫煎苔蘚,把苔蘚洗干凈,搗碎了,和著香料一并搓成面餅,放到火上煎,不多時,香氣就能溢出來。
不過外海沒有苔蘚,外海寸草不生,什么都沒有。但她忽然福至心靈,卷起袖子跑到魚面人中間,道:“請給我魚,兩條。”
她把這兩條魚洗干凈,放到砧板上,切成小塊,又剁成肉泥。加上各種各樣的調料和在一起,攪拌均勻,放在雙手間搓成溜光水滑的小圓團子。她把這些小圓團子丟進沸水里去煮。
陳堯一直看著她,他問:“你在做什么?”
“做魚丸。”洛顏用手背推他:“你去歇一會兒,別在這,弄一身。”
陳堯卻沒走,兩個人就一起在沸水鍋邊,看著這些小圓團子一個個脹大,漂起來,又沉下去,起起伏伏。
等到這些小圓團子全都浮起來,洛顏撈起來,盛在碗里,點了一點醬汁,端給陳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