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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顏道:“把這些水鬼當作人,你能瞧出他們多重嗎?”
藥宗弟子煉藥,也治病救人。給人瞧病講究望病,一眼看過去能看出這人有無異樣。傷病算異樣,過胖過瘦也算異樣。景南星專修眼力,一眼就能看出這人身高幾何,體重幾斤,此時問他算是問對人。
“一百斤有余,一百一十斤不足。”
“多謝你,你能再幫我個忙,找找船艙里有沒有大箱子嗎?”她說著抽回了捆在這些人身上的紅綾。
崔子峻立刻起身:“這有何難?”
他就要往船艙里沖,迎面險些撞上幾個撲過來的水鬼。大概是有洛顏在身后,他膽子也大起來,矮身躲過水鬼伸過來的雙手,一掌拍在水鬼腹部。
可這一掌就像是拍進爛泥里,被緊緊吸住,拔不出來。其余弟子趕緊上去幫忙,兩三人按住水鬼,兩人拉崔子峻,好險是將他拉了出來。
那水鬼沒兩下就掙脫了,又朝著崔子峻撲來。崔子峻大叫一聲。
洛顏處理完眼前兩只水鬼,聽見聲音,立刻反手把纏著崔子峻那只抽開。
岸上藥宗弟子道:“原來這水鬼這么難對付嗎?我看洛河神女一鞭子一只挺輕松啊。”
嵩山派弟子道:“是你們藥宗太弱吧?要讓我上去也是一劍一只。”
陳持盈轉頭:“別說大話,長卿門自從那場災禍之后,就開始藥法雙.修,體術和法術都不差,應該是水鬼真的難對付。”
“那也不至于差那么多。”
陳持盈道:“教你一劍切斷一艘船,你試試?”
這弟子小聲嘀咕:“泡河里太久木頭糟了。”
陳持盈不理他,看向洛顏。
船艙里當真有好幾只木箱子,很沉,但足夠大。洛顏搭了把手,把箱子搬到船板上,對眾人道:“不是重量,是泥沙。水鬼入水就不見了,因為他們不是人,是泥沙。”
她說話間又有幾個水鬼要跳河,她拿血絲縛住拉回船上。手指一用力,絞斷了水鬼一條手臂,淤泥就從斷口處涌出來,一股常年淤積在河底的腐爛臭味擴散開來,景南星等人紛紛捏住鼻子。
但這淤泥像是活的,在船板上自己蠕動起來,像條爬蟲,帶著這條手臂又和水鬼連了起來。看得人頭皮發麻。
砍不斷殺不死,最好的辦法就是扔進河里。但扔進去,船就沉。左右都是無解。
“但他們跳下去,我們也可以再撈泥沙上來。一個人跳下去,再撈一個同樣的人上來就行了。但不能是水,這些人不是水,是泥沙。”
眾人琢磨了幾遍,明白過來。剛才往船上潑水是不可行的,因為船上這些人不是水做成的,只是把水兜上來反倒增加了船身的重量,船自然會下沉。但如果是舀起河底泥沙,相當于把躍入河水消失的水鬼又撈了上來。
崔子峻腦子快:“我懂了!不是重量的問題,是五行,這些水鬼屬土!洛河夜哭秘境也屬土。所以咱們的水系法術被壓制了。”
景南星卻問:“從河底撈淤泥容易,但要怎么保證拉上來的泥沙和水鬼一樣重呢?”
洛顏道:“算重量和大小。大小相同,泥沙是一個半人重。人重百斤,水鬼就重一百五十斤。泥沙比水重一倍半,就能知裝多少泥沙。”
她沾了點兒水在地上寫寫畫畫,藥宗弟子嘖嘖稱奇:“神女還會算術呢。”
洛顏手一頓,起身抱起一口箱子,松了松箱子口的木板,拿紅綾系著順到了河底,撈上來大半箱子淤泥,懸在船邊。
那些水鬼變不往下跳了,又朝著洛顏幾人撲來。成群結隊,比先前猛烈許多。
先前的傷口已經結痂,洛顏伸手撕開,鮮血又涌了出來。
崔子峻忙從她手里接過紅綾:“就盛這么多是吧?我們來這個就行。”
洛顏點頭:“辛苦你們,我打水鬼。”
崔子峻一頓,雙手遏制不住地抖了起來。一直以來都是洛顏照顧他們,可他們不僅誤解她,還傷害她。
有人恩將仇報,有人卻愿意以德報怨。
崔子峻有些哽咽:“對不起,是你一直辛苦了。”如果能離開,他也想為洛顏做點什么。
洛顏似乎頓了一下,但四周嘈雜,她恐怕沒有聽清。洛顏揮掌推開兩個沖過來的水鬼,提膝攔下第三個。
無暇多想,崔子峻趕緊干活,幾人打撈上來幾箱子泥沙便叫洛顏,洛顏恰好捆住了同樣多的水鬼,一掌將這些水鬼推下船去。
船終于沒再往下沉。
但這些水鬼落入河水中便融進了船邊徘徊的黑影,直到最后一只水鬼被掃下船,四周靜悄悄的,黑影卻越來越深,在船底游來游去。
藥宗弟子大氣都不敢喘。
黑影不攻過來,便不知道它想做什么。就這么面面相覷了一會兒,洛顏忽然開口叫了一聲:“崔道君。”
崔子峻輕聲回:“啊?叫我?”
洛顏看著他的眼睛,表情無比誠懇,一字一句清晰道:“當年,我不是有意讓大家遇到危險,那一家三口好可憐,我想救他們。”
她說的是洛河夜哭的由來。
當年天裂后,外海人在洛河制造水患,仙門弟子原本商議好了一起去阻攔,結果半路遇到被水沖走的一家三口。
若不及時攔住外海人,還會有更多洛河畔居住的百姓受災,會有無數個一家三口被水沖走。眾人勸洛顏以大局為重,可洛顏偏要先救下那三人,結果因為她這一變動,外海人沒攔住,水患成災,洛河沿岸無數房屋被毀,無數居民被水卷走,失去家鄉,失去生命。
本來因為和堯山老祖結契之事,人們對洛顏就頗有微詞。這件事之后,人們對洛顏日漸憎惡。加上后來長卿門滅門、蕭山派寶物被盜,許多事都能和洛顏有幾分聯系,洛河神女終于成為一只過街老鼠,被人們喊打。
“但那些事不是我,我不知道怎么證明,但不是我。”
她現在的模樣很狼狽,一身衣裳已經花的不成樣子,頭上還掛著水草,顯然剛才經歷了一場惡戰。
可看人的眼神清澈,目光定定,像是在說,你們可以往我身上潑臟水,隨你。但我是干凈的,任何污臟都無法將我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