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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最后是被長卿門的弟子帶走的,沒有離開郡女觀,只是暫且關在了湖邊小屋里。此事關系重大,但郡主不能輕易審問,還得向堯山請示。
天色漸亮,折騰了一個晚上,誰也沒想到最后竟然變成這樣的局面。人們興致缺缺,疲憊上涌,紛紛回去休息。
靈思換了身衣裳來找洛顏,洛顏不累,心里卻煩得很,既想把妖獸趕快找出來,又想向柳子嶠證明郡主是無辜的。
可每一件事都那么難,完全沒有頭緒。
夏小余道:“你抽妖獸的時候沒用全力對吧?以你的能力,一鞭子下去,那妖獸早就魂飛魄散了。”
洛顏點頭:“我記得你說的話,想著萬一這妖獸還有用,能證明郡主的清白,就沒一下子把它殺死。對嗎?”
夏小余贊賞:“很對,你跟我來。”
洛顏跟著他又回到了湖邊。
此時薄日初生,湖面上鍍上一層金光。夏小余找到一棵大榆樹,示意洛顏藏在樹后。
這個季節,榆樹已經開了花,淡黃色的一小串掛在枝頭,隨著微風輕輕搖曳,散發出淡淡的香氣。
若是再過一段時間,結了榆錢,摘下來炒雞蛋吃或是煮湯,味道都鮮美得不得了。堯山老祖最愛吃這道菜,從前,每次仙門集會,聽說只要有老祖出席,席間定會出現這道菜。
這菜式其實簡單得很,榆錢兒也不是稀罕物,到了時節隨地一撿一大把,都是沒錢買新鮮蔬菜的老百姓吃,王室貴族根本見不得這種東西。
但老祖喜歡的人從小愛吃,老祖起初嫌棄,但漸漸習慣了跟著她的喜好來。吃她愛吃的東西,去她常去的地方。
洛顏心里一陣莫名的刺痛。
這時,夏小余伸手撫摸上這棵榆樹,這樹有兩人合抱那么粗,樹冠巨大,一看就知道是栽在這里很久了。他抬頭望著樹干,輕聲道:“榆能為舟,剛不易折,乃良木也。”
洛顏渾身一震,滿臉驚駭地看向他。
第11章
堯山老祖是當世飛升第一人,他曾貴為王室世子,后來王室滅亡,他淪為質子,受盡折辱。后又入仙道,開創堯山派,最后修行圓滿,大道飛升。種種經歷使得他像一個傳奇般存在。
或是出于對傳奇的崇拜,或是出于對飛升的渴望。有這么一群人專門湊在一起研究堯山老祖的言行,他們打聽老祖的行蹤,在老祖出現的場合等候,觀察老祖做了什么事,說了什么話,并將這些記錄下來,整理成冊,刻印出版,起名《堯傳》。
《堯傳》中就有這句話的記載:“榆能為舟,剛不易折,乃良木也。”
意思是說,榆樹的“榆”這個字,和“俞”同聲,“俞”原本是“獨木舟”的意思,榆木是用來做獨木舟的材料,堅硬卻不易折斷,是有用處的好木材。
相似的容貌、手心的黑痣、相似的飲食習慣、相似的鑒賞能力、相似的神情還有相同的話。普通人會知道那么多?普通人會看見妖獸也不害怕?
一顆心猛烈跳動起來,會是他嗎?
如果真是他怎么辦?不想看見他,不想再聽見他的任何事,可是郡女觀的事還沒處理完,做事哪有半途而廢的?
趕他走?
憑什么呢?尤其這里還是郡女觀。
念及此處,忽然又想到,郡主認沒認出來?或許認出來了吧,只有自己不知道,畢竟自己是個不重要的人。
他也沒故意想跟著自己,順路罷了,或者給自己請個免費打手,力氣大但人傻的那種。
他到底來做什么?
要不要問他身份?
洛顏兀自天人交戰,忽然聽見“哎呦”一聲。
她才回過神來,看見夏小余掌心一片鮮紅,問;“怎么了?”
夏小余指了指樹上凸起的疙瘩。榆樹樹干并不平滑,有許多凸起,其實是蟲癭蛀樹后形成的厚繭,一顆顆盤踞在枝干上,經年累月成了疙瘩,堅硬且硌手。
“沒事,就是聽過一句贊嘆榆樹的名句,又忽然見到這么大一棵榆樹,才想摸摸看,結果一不小心。”
洛顏呆愣愣地:“啊?”
確實,這句話是《堯傳》里的名句,讀過書的人都會,沒讀過書的也聽人念叨起過。單憑這一句就認為他是那個人,好像也沒什么道理。
夏小余沒有多余的手帕,好在他里面衣裳干凈,沿著衣袖一撕,就得了塊干凈布。就著湖水把手洗了洗,就胡亂纏在了手上。
洛顏更加放心,那個人可不會這么做。他愛惜形象,不會隨便撕扯衣裳。更愛干凈,不會隨便觸碰湖水、河水這種上游不知發生過什么的水源。
不由得心中更加唾棄自己,怎么老懷疑別人?從前可不是這樣的!這般,見每個人都像他,難道自己心里還想著他嗎?
不能不能!她趕緊把這個想法甩出腦海,一低頭,看見他包扎得歪歪扭扭,便托起他那只受傷的手,重新包扎了一遍。
夏小余就一直低頭看著她,目光柔和。見她做完這一切,他順手拉住她,把她帶到大榆樹后面,示意她藏好。
洛顏不解:“我們這是做什么?”
夏小余道:“我們等人。”
洛顏問:“等誰?”還要藏起來等。
夏小余不答,卻看著洛顏。
晨光穿過樹枝的縫隙撒在她臉上,像是給她鍍上了一層碎金。她的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睫毛卻又黑又長,嘴唇因為失血過多,是淡粉的顏色,卻很柔軟,像是初春的桃花。
“神女姐姐,我之前幫過你一次忙,對不對?”
洛顏愣了下,很快想到他說的是黑熊嶺村斷足魔的事:“當時匆忙,還沒來得及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