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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村子,茅檐低小,一眼就能望到邊。挨家挨戶壘了土墻,又在所有屋子外面又壘了一圈高一截的墻。墻體完好無損,不知斷足魔是怎么進來的。
卻在這時,那些仙門弟子中傳出幾聲驚呼。洛顏立刻回頭,卻見是一黑衣少年站在這些仙門弟子中間。
這少年抓住為首那人衣領,將他甩到一邊。其他弟子不明所以,以為他是來找麻煩,正要起來斥責,卻聽他的聲音冷冷地傳來:“把唯一的出口堵死,是想讓這東西附在你們身上?”
仙門弟子一看,才發現為了不讓旁人靠近,竟把這些尸體一圈都圍了起來。這可是大忌諱。這些人本就是枉死,積累了不少怨氣,若是那害死人的東西尚且還附在尸體上,說不定要出大事。
雖說如此,眾人看看那少年,又看看那被甩開的弟子,不偏不倚偏偏甩到一處泥地里,潔凈的弟子服沾了一大片污泥,說不是故意的都沒人信。可那少年卻悠哉地掏出條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起手來。
為首那人哪里吃過這種虧,馬上就要發作。
村子里的老者怕兩方打起來,連忙插進來打圓場。黑衣少年卻不理那些,下巴一抬,垂著眼眸:“老人家說些有用的,說說尸體是怎么發現的,說仔細點兒。”
那些仙門弟子立刻停下來,看向他。不遠處,洛顏也緊盯著他的背影。
似乎察覺到目光,黑衣少年回頭看向洛顏。他不動聲色地朝洛顏踱了兩步,那老者剛才被他震懾住了,這會兒也跟著他走,倒像是特地講給洛顏聽。
鎖妖塔倒塌那晚,村里好多人吵著要去嶺上看看,可山里夜路不好走,老村長一開始還勸阻了一番,卻架不住有幾個膽子大的,漏夜上了山,可等他們從山上下來后,卻發現少了一個人。
老村長趕緊叫人上山去找,結果在樹林里發現了這人的尸體。面容安詳,身上沒有傷口,甚至連掙扎的痕跡都沒有,只是一雙腳沒了,鮮血流了半條山路。
傷口太過整齊,不像是山里野獸撕咬的,倒像是被什么人砍的。不知是誰下的狠手,老村長便決定先將他背回村子里,再作商議。
誰知剛把他背回村子,就聽“咕咚”一聲,那背著他的人忽然摔倒在地,雙眼緊閉,怎么叫都不吭聲。有眼尖的人繞到他身后一看,只見他的一雙腳也沒了,斷肢流出一大片鮮血。
人們嚇傻了,誰也沒看清是個什么東西,誰也沒看清那東西是怎么出手的,好好的一個人就這么給砍了雙腳死掉了。
村子里立刻炸開了鍋,這絕不是人!人們尖叫著推搡著,不多時,又倒下了幾人,也全都是被砍了腳,血還沒流盡,人卻已經沒氣了。
人們再也受不了,大叫著往村子外逃,跑在最前頭那人才一出了村子,就撲倒在地。其他人跟著他后面,自當全都看見了,他的雙腳沒了,鮮血像是扎破了的水袋流出來。
沒有人再敢往外走了,但每天還是有人莫名其妙地死去。有人拿木板把腳踝捆住也沒有用。第二天早上,尸體被人發現時,還是截斷得整整齊齊,人早已沒了氣。被砍掉的雙腳也從沒找見過,更不知那妖魔是個什么東西。
老村長說話顫顫巍巍,適逢一陣山間小風吹來,在人脊背上一拂,帶著陰寒,老村長腿一軟,撲通跪了下去:“咱們不是故意的,咱們沒想沖撞那塔!”
為首那弟子從地上爬起,朝著高塔倒塌的位置看了一眼,忽然嗤笑出聲。
其他弟子紛紛問他:“趙師兄,你笑什么?”
趙方斕道:“要是鎖妖塔里關的是那個人,倒是有可能,噗……”他見師弟師妹們尚且困惑,又解釋道:“你們道這塔是誰造的?正是當世飛升第一人,那位堯山老祖!當年天裂,老祖封了不少鎖妖塔,這就是其中一個?!?
這話一出,弟子們全都明白過來。有人面露崇拜之色,有人一同嗤笑:“該不會跑出來的是洛河神女吧?神女原來不就住洛河河畔的黑熊嶺上么?”
洛顏收回目光,心想:又來了。
洛河神女和堯山老祖原是道侶,但這道侶結的卻像個笑話。
當時修仙界經歷天裂劫難,各大門派都在找實力相應的人結契,來鞏固自己的實力。堯山選中的人便是洛河神女。
洛河神女實力到了第幾重境界,沒人知道,但神女有很多靈石,對提升修為大有益處。
當時想找神女結契的門派不少,后來聽說堯山也來提親,其他門派不敢得罪堯山,便紛紛退散了。神女最后應允了堯山,有人傳言,神女當時高興得很,她早就見過堯山老祖,早就心屬堯山老祖。
但堯山老祖不喜歡她,結契不過是為了門派利益。老祖心里早有一個白月光,但為了她,不得不與白月光死生不復相見。
老祖自此對洛河神女厭惡,結契后也從沒見過神女一面。直至后來飛升之時,降下天雷,不偏不倚劈到神女觀上,不多不少將神女觀劈了個粉碎。
說不是故意的都沒有人信。
再后來,在人們編排的故事里,神女就成了被堯山老祖無情拋棄的棄婦,在老祖和白月光的愛情里橫插一刀的惡人。
那些弟子都只稱呼“洛河神女”,不知道神女真正姓名,也沒人見過神女真正的容貌,洛顏在心里道了聲萬幸。
這樣的故事,這些年來她不知道聽過多少遍了,解釋過,可沒有用。后來就隨他們去了。
有這時間做點別的不好嗎?比如想一想這斷足魔是什么東西。
于是她走到村子大門口的墻根處,蹲下身,扣了扣土,沒發覺異常。天氣悶熱,沒一會兒就出了一身汗,衣裳黏在身上,膩膩的,不大舒服。
她抬手擦汗,卻見那黑衣的少年遞過來一方手帕。不復剛才與那些仙門弟子對峙時的劍拔弩張,這會兒看著她的目光多了幾分溫柔。
洛顏卻抿緊了嘴唇,仔仔細細地打量起他。
這人雖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身型,卻已見得身姿挺拔。皮膚雪白,襯得一雙眼睛卻漆黑,深不見底。眉目間深邃,灼灼如輝,和她曾經認識的一個人,有幾分相像。
模樣像,談吐間那股冷淡和威嚴更像。再念及那人習慣,也是愛干凈愛到了極點,經常揣著一方白手帕,摸哪里坐哪里,都要仔細擦一擦。
洛顏蹭地站起來,皺著眉頭,緊瞪著這少年:“你昨晚就跟著我,做什么?你是什么人?”
這少年神色一頓,但很快恢復平靜。他抓過洛顏的手,將那方手帕拍到她手心,望著她雙眼,柔和道:“我叫夏小余,未盡之余。昨天夜里你救了我,直沒來得及跟你道謝?!?
昨天夜里,洛顏路過黑熊嶺,正遇這少年被一只黑熊追趕。她脫下繡花鞋便將那妖獸拍死在地,將這少年順手救了下來。
這少年盯著她的臉,也不說話,負著手在夜色中一立,那神色更叫人熟悉。
“不謝?!甭孱伾裆o繃,戒備更甚,太陽一曬,汗水順著額頭鬢角橫流,愈發黏膩濕悶。偏生這人還一直盯著她看,手里的手帕攥成了一團。她搜腸刮肚了一會兒,才想到一句質問的話:“你,夜晚來黑熊嶺,你是黑熊嶺人?”
夏小余輕笑一聲:“哦?不是黑熊嶺的人就不能來黑熊嶺?”
洛顏被他噎得滿面通紅,她自己不善言辭,就更顯得對方伶牙俐齒,和那人像。但轉念一想,那人不是已經飛升了嗎?怎么還可能回來?更何況還是黑熊嶺。
這不太可能,洛顏搖了搖頭,心中反而定了下來,問他道:“那你來,干嘛?”
夏小余極有耐心,瞧著她每一個神情,等她問完,才不緊不慢地回道:“這事說來話長。”說著,他一掀衣擺,直接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