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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回笑了笑,沒說話。
幾人隨著他去了案發的房間,就在眠春房間的隔壁,里面有個很大的浴池,不過如今已經沒有水了,眠春就是被發現在浴池旁邊,據說死的時候還只穿著寢衣。
尸體已經下葬,陸徵他們只能看到當時綁著眠春的繩子,陸徵撿起來仔細看了看,這其實就只是一條腰帶罷了,繩結也很松,如果用力掙脫,應該是可以掙脫掉的。
簡余卻從葛回手中接過了那把刀在細看,這刀就是一把普通的水果刀,平平無奇。
陸徵慢慢道:“這應該是……臨時起意的殺人案。”
簡余點點頭,正想說出自己的看法,門卻突然被人打開了,一個氣質冷艷的女子在仆婦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娘親。”葛回的稱呼給了他們答案,來人正是山陽長公主。
山陽長公主看著大約三十來歲,畫著時下流行的妝容,梳著高高的發髻,一雙美目清凌凌地掃過他們,只有在看到容禛時稍微變了變,但很快就恢復了。
待眾人對她一一見了禮,她才對葛回道:“你請了你十九叔上門,竟也不和母親說,這豈不是叫人家嘲笑公主府的家教?”話是這么說,但眾人都知道,這分明是指桑罵槐。
容禛面容冷淡,仿佛沒有聽見山陽的嘲諷,只是說道:“我們只是為了這樁案子來的,是本王想著山陽姐姐正月里忙碌太過,不忍打擾山陽姐姐休息,叫您來此見我們,倒是本王考慮不周了。”
山陽揚起一個笑容:“十九弟這般客氣,可是看不起我這個做姐姐的?”
“怎么會呢?”
“我們公主府固然簡陋,卻也不能在這種地方招待貴客。”山陽讓出了一條道來,“我已經請了駙馬過來,還請十九弟給姐姐這個面子。”
容禛頷首:“自然。”
等到他們離開后,山陽才沉下臉色,對葛回道:“我是怎么跟你說的!人死就死了,你想要什么樣的美人沒有,何必惹來這些麻煩!”
葛回憤憤不平:“您分明知道這案子不簡單,這府中有這般冷酷之人……”
“啪!”山陽一巴掌就扇在葛回臉上,“再說這些渾話你就給我滾去祠堂里跪著!”
葛回帶著恨意看向山陽:“娘就這般護著那女人?”
山陽簡直都要氣笑了:“你以為我是為誰?”她指著門外,“回房里好好給我反省,沒想清楚就不要出來了!”
葛回頭也不回地摔門離開。
山陽按著胸口,喘息了好一陣才回過神,看了一眼身旁擔憂的嬤嬤,冷聲道:“先前只將臨水小筑那幾個丫鬟發賣,我覺得還是不夠保險,以防萬一,怕是要嬤嬤找人把她們給……”
“老奴知道了。”嬤嬤連忙扶著山陽,“公主還是要保重自己的身子。”
“我還撐得住!”山陽一把推開她,挺直了脊背,“去會客廳吧,我那好弟弟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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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一會,山陽長公主便已換了衣服出現在會客廳。
葛駙馬不愛仕途,家中也并非十分有名的世家,雖說有些才名,可也經不住他愛好奢靡。好在山陽長公主受寵,又極會經營,所以葛家一直都是捧著她的,葛駙馬也是如此,一聽山陽長公主讓他來招待楚王,哪怕宿醉未醒,也急忙從床上爬起來,幾乎是衣衫不整地出現在了會客廳。
好在葛駙馬是有真才,一番聊下來,眾人也就漸漸接受了他才子都是放浪不羈的設定,葛駙馬也借機把衣服整理了一番,出現在山陽面前時才不至于太過失禮。
山陽一來就連連道歉,她本就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物,若不是這樣,也不會頗得先太后的寵愛,便是成婚之后都常常進宮,據說當年她的脾氣也是張揚跋扈的,只是在先太后死后才低調下來,這些年如果不是一直在給葛回收拾爛攤子,只怕眾人都會忘記這位公主曾經的豐功偉績。
過了一盞茶,容禛才道:“這本是山陽姐姐的家事,可侄兒非說這案子蹊蹺,本王這才有了好奇心,還望山陽姐姐見諒。”
山陽微微一笑:“都是小孩子不懂事,想來他也沒和你們說過,那妾室原本是青樓的清倌人,性子妖媚不檢點,當初惹了些孽債,這才引來了殺身之禍,我顧著回兒的面子,沒有照實說,反倒讓他一直記掛著,說到底也是我的不是。”
“您這也是慈母之心,是回兒太不懂體諒了。”葛駙馬連忙道。
山陽便對容禛道:“這大過年的,讓十九弟也跟著惹了晦氣,姐姐向你陪個不是,說到底也是家中一樁丑事,我也無意張揚,還請十九弟體諒一番。”
容禛點點頭:“山陽姐姐客氣了,本該如是。”
“那真是太好了。”山陽露出一點笑意,“我這府上難得這般熱鬧,若非十九弟太過繁忙,我倒是想請你多來我府中做客。”
這卻是在下逐客令了,容禛的表情卻看不出半分不悅,幾人又是一番客套,容禛才帶著他們告辭。
第四十八章 美人意
離開長公主府后, 陸徵猶豫了一下, 才道:“山陽長公主在說謊。”
“何以見得?”容禛問。
“她在說到眠春時音調上揚, 且雙手用力交握著,這都說明她內心的緊張。”陸徵說道,“哪怕她盡力控制了自己的面部表情, 可依舊能夠看出她的微笑比較僵硬,她在說這些的時候,一直看著十九叔, 想來是因為她覺得我們之中最有威脅的就是十九叔, 這才想通過觀察十九叔的表情確定自己的謊言是否成功。”
容禛微微一笑:“那看來,是我的反應讓她放心了?”
“正好相反。”陸徵道, “我們離開的時候,山陽長公主并沒有露出松了口氣的表情, 反倒是越發嚴肅,這就說明她并不相信您表現出來的樣子, 至少,此刻不相信。”
容禛想了想,才道:“我知道了, 這件事你們就不用再管了。”
陸徵睜大眼睛, 他說這些可不是為了容禛將他排除在外的,頓時就反駁道:“可這個案子分明就是有內幕啊!”
“什么內幕?”容禛反問,“如果最后證實是葛回的妻子冼氏所犯,你又該如何?冼氏是貴族,而那妾室是賤籍, 按照律法,主母打殺妾室并不違法,就是鬧出去,頂多罰些銀兩,冼氏依舊無罪,可你卻會因此得罪山陽長公主,豈非得不償失?”
陸徵卻爭辯道:“可這是殺人啊!貴族雖然享有特權,但仍有十不赦啊!如果這妾室并未犯罪,主母隨意打殺,也是要按律處置啊!”
容禛搖搖頭:“這不過是句好聽點的話,你自小享受著這種特權,我以為你應當不會說出這么天真的話才是。”
陸徵有些心虛,他先前可是普通平民,享受這種特權才不過幾個月,所以一聽到容禛那么理所當然地說貴族殺人并不違法時才會出現這種憤青的情緒,只是沒想到容禛那么敏銳。
容禛依舊淡淡地說道:“所謂‘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是只有上位者所說才會實現的,你若將這個當成金規玉律,以后只會跌跟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