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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狩緩慢地眨了眨眼睛，臉上的表情有點僵硬，就像是剛剛有個人告訴他：“恭喜你，你中了五千萬。”

他同手同腳的走了兩步，嘴里含混地發出了幾個詞交疊在一起的聲音，也許是剛剛那場連環追尾的事故還未結束，新的語句只能勉強從縫隙中擠出來，最終被壓成了破碎的音節。

樓清影望著他，給了他一點時間消化，然后開口道：“我之前一直沒說，因為我覺得你才高二，似乎有點不合適，準備等你高考結束后再開口。”

“但是你好像對戀愛很有意見，所以我想，我得為自己努力一把，爭取改變一下你的觀點？”樓清影嗓音柔和：“你不用急著回應，我希望你等到高考結束后再給我答案。”

“雖然聽上去依舊有點不太好，但我還是想說，在此之前，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權力，可以嗎？”

裴狩后知后覺的反應過來，感覺自己好像搬了石頭砸了腳，他很想回應，但他沒有做這方面的功課，平時看電視劇里主角談戀愛的時候他從不做筆記，還對他們嗤之以鼻，認為是兩個傻蛋在表演抽象，現在搜索枯腸，根本找不到應對的辦法，也沒有預案，很急，但是又不知道該怎么辦。

他不得不自行創造，但又沒有那個能力，僵硬了半天，最后低聲擠出來一句：“嗯……嗯……戀愛……其實也挺好的……”

第149章 其實根本沒人追求我

毫無這方面知識儲備的裴狩看了很長時間的電視，試圖像海綿吸水一樣吸取知識，但問題在于，那部愛情輕喜劇已經播放完畢，現在懷舊頻道播放的是一部家庭倫理劇，劇情以婆媳關系為主線，成天雞飛狗跳。

裴狩一開始對此頗有興趣，還做了一連串筆記，在他看來，這部倫理劇的核心是弱肉強食，主角一開始就嫁了人，之后就要離開自己熟悉的生存領域，加入到另一個組織完備，已經完成了利益分配，并且等級關系已經建立且穩固完畢的領域。

電視劇的主角，也就是兒媳婦，她孤身一人闖入這個領域，并且開始艱難的在這個生存領域討生活，娘家作為后備隱藏能源，只有在面臨絕境時刻才能開啟，平時沒有用。而主角的隊員，也就是她的丈夫，作為已經在這個生存領域攫取了大量利益，且得到了穩固的地位的雙面派，并不會完全站在她這一邊。

他做筆記：【她既需要孤身一人對穩固的等級關系發起沖擊，還需要用恰當的手段讓隊友站在自己這一邊，但她的做法完全是錯誤的……】

裴狩其實看不太懂電視劇主角的行為，在他看來，沖擊一個利益分配完畢的組織，最先做的就是要打破原先的固有等級，觸動了利益比觸動了靈魂還痛苦，哭和奉獻是沒辦法讓別人把攥在手里的利益分配給你的。

得去搶啊！

裴狩曾經換位思考，自我代入，在第一次看這部劇集時，他覺得主角應該在結婚后迅速控制她的丈夫，不管是用常規手法還是非常規手法，先把這個在原定生存領域擁有地位和利益的人控制住，然后以他為跳板，挾天子以令諸侯……最終完成對整個生存領域資源和利益的重組和再分配。

但主角的做法和裴狩推斷出的最佳路線完全不一致，他其實看不懂，這部劇他看了三遍，但依舊沒有搞明白。

學習做正常人實在是太難了。

但現在，裴狩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能理解一點了。

他在筆記本上寫：【愛，就是放棄自己的利益。】

電視里主角被婆婆刁難后向丈夫哭訴，丈夫說她是我媽，養我這么大不容易，你要多包容，然后主角沉默地坐在床邊思考人生。裴狩也跟著她一起頭腦風暴，半分鐘后，隨著主角的一句“你說的也對”，他得出了和主角一樣的結論：

好有道理啊！

樓清影的母親生下了樓清影，并且把樓清影養大，他才有機會和樓清影相遇，包容是應該的！

他的共情能力直線上升，但隨著劇情發展，他還是覺得主角做得不對。

電視里角色們在爭吵，主角在哭泣，主角的丈夫進退兩難。

裴狩把自己代入主角，在他看來，自己作為入侵者，入侵一塊新的領域，就是為了搶走這片領域中最有價值的寶貝（比如他哥哥樓清影），和原有利益集團發生沖突實屬正常，畢竟人家也不想自己的寶貝被搶走，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想要立于不敗之地，就應該把這些爭奪者統統打倒，但考慮到那件有價值的寶貝的情緒，把沖突擺上臺面顯然是不太好的，裴狩覺得應該偷著來，所以主角應該在暗地里用精神控制法控制住公公婆婆和姑嫂妯娌們，這樣就能不發生沖突，大家一起幸福美滿的生活在一起了。

他記得……書店里似乎有賣《洗腦術》。

他應該去買一本，提前做好準備總不會有錯。

劇集播完，進入廣告時間，裴狩拿起遙控器換臺，換到了一個正在播放愛情劇的頻道。

這個頻道播放的都是新劇集，也就是低劣的教材，裴狩此前從來不看，一開始他不懂，學著新劇集里的人物去待人接物，但得到的反饋一直不太好，別人評價他做作，小題大做和頭腦有問題，經過很長時間的磕磕絆絆，他最終成了懷舊頻道的忠實擁躉。

但現在……他別無選擇了。

樓清影從房間里出來，發現裴狩還在看電視，順帶做了許多筆記，裴狩把自己的筆記給樓清影看，他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覺得應該給樓清影看看。

——當然，他把那部家庭倫理劇的觀后筆記藏起來了。

“你覺得這樣可以嗎？”裴狩問。

樓清影：“……”

他看著裴狩對柔弱小白花女主角的一系列行為進行的分析，感到了深深的無語凝噎。

別學了，真的。

阿狩，你現在真的有點太抽象了。

這就是成為怪談主角的副作用嗎？

夜深了，裴狩的房間里還亮著幽幽的微光，老人機小小屏幕散發出的光映照在他的臉上，還停留在3g時代的網速慢吞吞如烏龜爬坡，點擊搜索后空白了好長一段時間才跳出結果。

他沒開燈，因為擔心樓清影發現。

樓清影不太贊同他的學習行為，但裴狩決定陽奉陰違，不是他故意要違背樓清影的話，只是他很了解自己，他沒辦法像正常人那樣隨機應變，創造出一些應對方式，他只能多學，然后從學習到的各種應對方式里挑選出合適的用上。

他沒有告知樓清影自己的這種情況，他覺得這可能是某種精神上的殘疾。

裴狩擔心樓清影無法接受。

沒關系的，他想，我只要多學就行了，只要學得夠多，不論面對什么情況，都能夠找出應對方式加以運用，那不就和正常人一樣了嗎？

第二天去調查局的路上，裴狩旁敲側擊，問樓清影：“哥哥，你媽媽喜歡什么花？”

樓清影回憶了一下原主的家庭狀況，“我是孤兒，從小在調查局長大。”

考慮到裴狩的怪談身份，以及原主曾在信里說的情況，樓清影加了一句：“我雖然沒有父母，但調查局就是我的家。”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