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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魔法筆記本上浮現(xiàn)出來的字跡，裴狩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拿著羽毛筆的右手突然像是生銹已久的齒輪，暫時無法轉(zhuǎn)動，口干舌燥，還有點心慌氣短，像是隱藏在心里的，不可見人的秘密被人點破，袒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大腦飛速運轉(zhuǎn)，裴狩思考著該如何回答，他不想否認(rèn)，但又害怕承認(rèn)會讓樓清影感到冒犯，畢竟公主殿下的表象其實是樓清影的偽裝，正進(jìn)退兩難，不知該如何下筆，紙面上就浮現(xiàn)出了另外一行字跡：

【別緊張，開個玩笑而已。】

樓清影以己度人，換位思考，如果是裴狩這么問他，而他又確定自己喜歡裴狩，他肯定不會遲疑。但裴狩這么久都沒回答，那就說明他要么是不確定，要么是不喜歡。

而這兩種回答說出來都會尷尬，所以樓清影作出基本判斷后，就主動打了圓場，說自己其實是在開玩笑，給一個臺階下。

看到樓清影的回答后，裴狩心里又是慶幸，又是失落。

慶幸自己躲過了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不用觸怒樓清影，失落則是……唉。

學(xué)院成立慶祝日那天恰好是個晴天，日歷顯示他們現(xiàn)在剛剛步入秋季，但樓清影在之前的一段時間里也沒感覺自己在夏天，氣溫一直不冷不熱，晚上還得用火魔法取暖。

慶祝日舞會是學(xué)院的傳統(tǒng)保留項目，這一天學(xué)院放假，好讓學(xué)生有空閑時間尋找舞伴和梳妝打扮，但基本上在慶祝日到來的前一個星期，大部分想要參與舞會的學(xué)生就已經(jīng)找好舞伴了。

樓清影沒找舞伴，這是慣例，公主參加舞會，但從不跳舞。并不是因為原主不會跳，而是因為王后三令五申要原主“保持矜持”，或許是知道這樣不好，王后還畫了個大餅，說等大王子登上王位后，原主想怎么肆意瀟灑都可以，現(xiàn)在只不過是暫時的忍耐，不是永久的禁欲。

樓清影對此理解不能，但他還是決定按部就班，照著劇情的安排來。

再說，他本身對舞會也沒有興趣，雖然說跳舞也算是一項運動，但它的健身效率明顯遠(yuǎn)遠(yuǎn)不如跑步或者俯臥撐，樓清影不耐煩練。

裴狩也沒有找舞伴，他給出的說法是“我不想社交或者跳舞，也沒有湊熱鬧的愛好”，但當(dāng)談及是否要在舞會上露面時，裴狩就有些吞吞吐吐起來，他先是問了樓清影是否會出面，等樓清影回答完畢后，他才表示自己也會去。

【那我就保持期待了。】樓清影回答他：【你這么英俊，我很期待你的亮相。】

因為這句話，裴狩光顧了學(xué)院附近的三家裁縫店，還破天荒去看了一場歌劇，想了解貴族們現(xiàn)在都流行些什么衣飾。最終他得到了一套得體的禮服，站在鏡子前端詳自己。

宿舍里昏暗的燭火搖曳著，他的舍友們基本上都不怎么回來了，這里變得更像是裴狩的單人宿舍。他看著鏡子映出的人影，抬起右手撥弄了一下自己的發(fā)絲，拿出自己觀看歌劇時臨摹下來的，舞臺上出場的各個男演員的發(fā)型，試圖尋找最適合自己的那一種。

是的，他根本就沒把心思放在歌劇的內(nèi)容上，整整三個小時，他連歌劇究竟講了些什么內(nèi)容都沒弄明白，卻把男演員的發(fā)型和衣飾臨摹了許許多多下來。說來也奇怪，明明他從未學(xué)過繪畫，可拿起筆來時卻是那么自然而然。

裴狩不知道這是否正常，他想這也許是因為他有繪畫的天賦？但當(dāng)個畫家并不符合他對自己未來的規(guī)劃，所以他就對他的“繪畫天賦”聽之任之了。

他開始擺弄自己的頭發(fā)，最終擇定了一款用緞帶將半長黑發(fā)扎在腦后的發(fā)型，撥弄額前碎發(fā)的時候，裴狩突然感到幾分不自在，趕快邁開腳步從鏡子前走開了，幾分鐘后，他又走了回來，學(xué)著做出了邀舞的姿態(tài)，盡管明知不太可能——樓清影從不和人跳舞，裴狩打聽過。

窗外突然有了一陣聲響，裴狩嚇了一跳，迅速把落地鏡收進(jìn)儲物空間，緊張地把扎著黑發(fā)的緞帶扯下，身上的禮服卻不知如何是好，幾秒種后，他發(fā)現(xiàn)窗外的聲響是沙沙的風(fēng)聲，這才松了口氣。

不過保險起見，他把禮服脫下收好，然后坐到桌前開始復(fù)習(xí)魔法理論，半小時過去了，他翻了三頁，但對自己看過的內(nèi)容沒有絲毫印象，只好重頭再來。

這是裴狩第一次參加舞會，但他以赴約的心態(tài)提前入場，他抵達(dá)學(xué)院禮堂時里面還空無一人，只有仆人在做舞會前的例行準(zhǔn)備，他們看到裴狩的時候明顯很吃驚，有幾個還低聲竊竊私語起來，裴狩倒是心無波瀾，找了一個合適又隱蔽的位置坐下了，伸手?jǐn)[弄桌上的鮮花，猜測這其中是否有符合樓清影喜好的。

天色漸漸暗了，想?yún)⒓游钑膶W(xué)生陸續(xù)入場，先到的都是平民，按照身份越高，越是來得遲的準(zhǔn)則，貴族們姍姍來遲，場上無論男女都精心打扮了一番，柔和的燈光和精致的衣著，所有人看上去都比平時耀眼了許多。

裴狩坐著等待，視線一直停留在禮堂大門，他換了好幾個位置，因為有人擋住了他的視線，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又是緊張又是忐忑，舞會上的人都被他自動排除在注意力外，仿佛他只是來赴一場兩個人的約定，但另一方遲遲不來，裴狩忍不住去想樓清影會不會有事所以不來了？

直到柔和的音樂響起，男女合舞即將開始，禮堂大門終于再一次被打開，樓清影表情平靜的出現(xiàn)在門前，一手提著過長的裙擺走下樓梯，踏上紅毯朝舞會場地緩步走來時，裴狩的心瞬間安定了下來，但也只有一瞬間，下一秒又開始快速地砰砰直跳。

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看到了太陽。

“晚上好?！睒乔逵拔⑿χ?，對所有人說。

“晚上好?！迸後饕踩滩蛔⌒ζ饋恚吐晫乔逵罢f。

第121章 “怎么樣，對我還滿意嗎？”

裝飾性的蠟燭水晶吊燈中央，真正負(fù)擔(dān)起照明作用的是一小團(tuán)光明魔法，音樂聲已經(jīng)響起，穿著禮服的男男女女滑入舞池中，裙擺開始旋轉(zhuǎn)，停留在舞池外的人面帶微笑地談話，時不時往舞池內(nèi)瞟一眼。

樓清影找了個位置坐下，他一進(jìn)入禮堂大廳，就開始尋找裴狩，兩人很快對上了視線，樓清影感到有些驚艷，不過他沒能欣賞太久，又有幾個貴族少女圍攏到了他的身邊。

她們對眼前這場舞會沒有特別大的興致，因為早就習(xí)慣了參與各種舞會宴會，與其參與一場早就習(xí)以為常的活動，不如到公主殿下身邊刷刷臉熟，畢竟公主殿下露面的機(jī)會可不多。

樓清影坐下后，身邊很快也坐下了幾個貴族少女，她們長得漂亮，情商也高，說起話來婉轉(zhuǎn)有趣，樓清影和她們說了一會話，借口想要到外面透透氣，她們微微一笑離開了，既不多問，也不糾纏。

身后的門一關(guān)，音樂聲也驟然降低，樓清影給自己施了一個隱匿咒語，又悄悄從另外一個地方回了禮堂。

舞會還在繼續(xù)，場內(nèi)的貴族們并不奇怪公主的提前離開，上一年公主也是稍微露了個面就走，這一回想必也是如此，樓清影路過的時候，還聽見他們在低聲議論，說什么希望自己的未婚妻也可以像公主殿下那樣潔身自好，而不是整天放浪形骸找情人。

“沒用的，我之前和我未婚妻談過，但她說如果要求她不找情人，那我也得和她一樣才行，這怎么可能，她們就喜歡無理取鬧，和她們講不通的?！?

樓清影看著他們的丑惡嘴臉，在他們打算繼續(xù)發(fā)表雙標(biāo)言論的時候找準(zhǔn)角度，絆了其中一個人一腳，那人往前一倒，引發(fā)連鎖反應(yīng)，你扯住我，我拉住他，呼啦啦倒了一片，水晶杯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酒液撒了他們一身。

在他們相互質(zhì)疑的時候，樓清影早就走遠(yuǎn)了。

裴狩坐在原地，他沒有貿(mào)然走開，他剛剛和樓清影對視了一眼，這已經(jīng)足夠了。他不打算跳舞，但也不打算提前離場，并不是因為他對眼前的衣香鬢影有什么興趣，而是因為他覺得，或許樓清影只是暫時離席，過了一會還會回來的，到那時，他們或許又能再見一次面。

盡管根據(jù)他打聽到的消息，裴狩也知道這不太可能，樓清影很可能現(xiàn)在已經(jīng)離開了，畢竟去年就是這樣的。然而他還是抱有一點希望，于是決定坐在原地，一直到舞會結(jié)束。

沒多少人注意到他，不是因為裴狩不引人注目，他本來就有一副好相貌，經(jīng)過一番精心打理后，看上去更加吸引人，但他不想引來不必要的關(guān)注，所以給自己施加了一個能夠影響他人感知的魔法，讓人忽略他的存在。

他慢慢地喝著水晶杯里的酒，辛辣在口腔里爆開，起初的刺激過去后，緊隨著的是一陣綿長的余韻，裴狩喝完一口，等感覺消失后再接上一口，他不太懂品酒，也不覺得酒有多好喝，只是在練習(xí)如何裝模作樣，以便等需要時可以表現(xiàn)得很好。

就在這個時候，他搭在沙發(fā)扶手上的右手手背上突然搭上了一只手，裴狩猛然抬頭望去，眼神銳利，卻在下一秒愣住了。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一道被刻意壓低了的聲音悄悄在耳邊響起：“這里人太多了，不方便?！?

裴狩頓時心如擂鼓。

月光皎潔，晴朗的夜空中散落一片星星，涼風(fēng)吹著樓清影的眼皮，他松開拉著裴狩手腕的手，往涼亭的欄桿邊一坐，解除了自己身上的隱匿魔法。

裴狩突然覺得領(lǐng)口勒得慌，不停地低下頭伸手撥弄，他站在涼亭中央，總覺得周圍開著的花朵都在竊竊私語，他挺直脊背，抬起頭望了一眼樓清影，沒敢看臉，視線在裙擺和指間一掃而過，躊躇地喊了一聲“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