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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口唐薏便知他接下來要說什么,她一面在園子里四處走著觀望著衙門里的景致,一面抬掌將他的話打斷,“不必說了,黑燈瞎火的,你怎么能分得清啊,不知者不罪,我沒有那么小氣。”
某種意義上來說,唐薏對這小吏官還有三分感激,若不是他出手,怕是自己還不曉得如何面對江觀云。
他也算是給了自己一個臺階。
這幾句話無疑問是給小吏官遞了顆定心丸,暑熱雖盛,卻也不至于讓人一下子汗透衣背,小吏官擔(dān)驚受怕一晚上,冷汗襲身,總算至此才松了一口氣。
抬袖輕撫了面上的汗珠子,嘴里同唐薏道謝,卻也免不了心口不一暗自腹誹:誰家的夫人夜里躲在暗處朝自家夫君丟石子兒......
講出去沒人信的。
再抬眼悄看眼前這位夫人,模樣倒是周正,與江大人也配得,只是這性子有些.......
可偏卻見江大人那副關(guān)切勁頭,只讓人道情事復(fù)雜,什么樣的潑辣貨都有人愛。
既是衙門,便時有小吏來往,個個神情嚴肅,行色匆匆。
唐薏是個閑人,怕是自己在此處礙眼礙事,行到一半便止了步子,與小吏官道:“你們這兒的人怎么都忙忙叨叨的,你是不是也有事,如果有事就去忙吧,不用管我,我轉(zhuǎn)過一圈就回房了。”
“回夫人的話,棠州轉(zhuǎn)運司前陣子出了大事,這段時間江大人帶著人在衙門里重新盤賬清算,大人的確辛苦。”
“小人原本是大人身邊的人,如今被大人派來聽候夫人差遣。”
說的都是廢話,無非是表達一個意思:不走。
唐薏自是清楚,這是江觀云怕自己又惹禍,于是派了個眼線在身邊盯著,她自小不拘慣了,這么個生人在側(cè)著實不便,且還是個男的。
正想著法將人甩掉,便聽似有隱隱哭聲自復(fù)廊那頭傳來。
循聲過去,隔著復(fù)廊的一道花窗,竟看到一棵杏樹下兩個熟悉的人影正齊齊并肩坐著,雖背對著她的方向,打眼一瞧便知是江聞谷和櫻桃。
兩個人挨擠的這般相近,唐薏終感出不對來,目露疑惑。
未急著喚這二人,但聽櫻桃一邊抹眼淚一邊道:“二姑娘若是找不回來,我也不回京了,我就一直找,一直找,活得見人,死也得見尸。”
對這兩個人來講,一個大活人這么多天連個影子都沒有,多半是兇多吉少。
櫻桃自認人是在她手里丟的,是她沒將人看顧好,所有罪責(zé)該是她承受。
想到這里更難過了,眼淚越積越多,最后哭得嗚咽。
陽光透過杏葉的縫隙灑下一片斑駁,打在二人身上,櫻桃哭的凄慘,江聞谷心里自然不是滋味兒,忍不住輕輕摟住她的肩,一只手為她擦眼淚安慰,“沒事,嫂子是有福氣的人,一定不會出事的。”
他從未做過這樣的事兒,初回與姑娘親近,心里卻也沒有旖旎的心思,連替人擦淚都顯得粗手笨拙。
見此舉唐薏一雙眼珠子瞪得比牛大,似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手悄然扒上鏤空的雕花,又朝前貼了幾分。
說到福氣,櫻桃哭的更兇了,“二小姐命苦......自小沒在老爺夫人身邊長大,過得困苦不說,還沒少罪,好不容易回到本家,覓得良緣,卻又出了這樣的事......”
“老爺夫人和大姑娘待我都那么好,他們那么信任我才讓我侍候二小姐,我卻把她弄丟了,小姐若是找不回來,我也不活了.......”
“櫻桃姐,你別哭了,你哭的我也難受,”江聞谷一想到這些日子以來,兄長甚至正眼都不愿看他,心里就愧悔無地,他將人摟得更緊了些,以安慰也是立誓,“你放心,嫂子若真的找不回來,我就跟你一起找,我陪著你呢,所有事都由我一人承擔(dān),是我勸著她來棠州的,錯都在我。”
“與你無關(guān)。”
“阿——嚏——”那胖胖的小吏官在唐薏身后毫無征兆的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意識到有人偷聽他二人說話,江聞谷眉頭緊鎖,將懷里的人放開,警惕站起猛回身,“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