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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什么哭?”
奶娘回頭一看是孩子的生母,她只隱約知道這是個大戶人家,但不知道究竟大到什么地步,小孩哭了很久了,她心里發(fā)慌。
“這……奴婢也不清楚,好好的,正睡著呢突然就哭了……”奶娘解釋說,“喂奶不喝,被褥也干凈的,是不是該請個大夫來瞧瞧?”
薛嘉蘿哪里知道這些,她聽不懂的一律裝作沒聽見,湊在奶娘身邊跟看稀奇玩意一樣看著她兒子。
“您是要抱嗎?”
薛嘉蘿一愣,然后連連點(diǎn)頭:“要的。”
奶娘托著霖哥兒的腦袋小心把他放進(jìn)薛嘉蘿的懷里,把薛嘉蘿的手放在合適的位置上,說:“您可以抱著他轉(zhuǎn)幾圈,哄一哄他,說不定小少爺是想念夫人了。”
小孩軟綿綿的仿佛沒有骨頭,抱在懷里還是有點(diǎn)分量的,小手小腳不斷掙扎舞動,但薛嘉蘿抱得很穩(wěn)。
她低著頭,有些憂愁地問:“你為什么哭?能不能不哭了?”
霖哥兒哭累了,聲音不再鏗鏘有力,變成了受了天大委屈般的哼哼唧唧。
奶娘驚喜道:“小少爺果然是想母親了!”
薛嘉蘿隱約聽明白小孩不哭是因?yàn)樗墓冢滩蛔⌒α耍豢磻牙镄『⒃摿鞯难蹨I還在流,又覺得自己一個人笑很不好意思,她悄悄說:“我不笑了,你也別哭,好不好?”
霖哥兒小小的臉蛋貼在她胸前,眼睛睜開一條縫,黑亮的眼睛看著抱著他的人,鼻子一抽一抽的。
薛太太匆匆進(jìn)來,看見周君澤站在臺階下一愣:“給殿下請安。”
周君澤沒有要解釋自己為什么要站在太陽下,只說:“嗯,進(jìn)去吧,阿蘿在里面。”
薛太太的確聽見小孩微弱的抽泣聲,顧不得許多,連忙進(jìn)門了。
她看見薛嘉蘿抱著霖哥兒四處走動出了一身冷汗;“別動!”
薛嘉蘿被她嚇了一跳,正巧懷里的霖哥兒腿踢了一下,差點(diǎn)脫了手。
薛太太呼吸都停了,直到把孩子接過來抱在自己懷里才狠狠松了一口氣,轉(zhuǎn)頭訓(xùn)斥奶娘:“怎么跟你說的!孩子都抱不好嗎?!”
奶娘怯怯不敢應(yīng)聲,薛太太又揚(yáng)聲道:“白竹!”
在薛嘉蘿屋子外間午睡的丫鬟被人叫醒,一臉惺忪過來,看見薛嘉蘿沒穿鞋站在這里,立刻跪下了:“奴婢錯了,太太饒命!”
“我不在,你們都是這樣干活的?要你們有什么用!”
薛嘉蘿呆呆站著,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為什么不讓她抱,為什么生氣,為什么又有人哭了。
薛嘉蘿直到晚上都惶惶不安,非常沉默,情緒也很低落,薛太太以為是不許她出門讓她不高興了,又用孩子的玩具來哄她。
薛嘉蘿看著床上擺的玩意兒一個都沒有拿起來,薛太太摸著她頭發(fā),從自己脖子上取下玉墜給她看。
“你還記得嗎,你以前跟我一起睡,總要摸著它才能睡著的。阿娘帶了十七年了,現(xiàn)在給你好不好?”薛太太把小狗模樣的玉墜系在薛嘉蘿脖子上,“是你出生那年,阿娘在廟里求來的,阿娘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跟你分開就自己戴了,沒想到……”她笑了笑,“以后自己戴著保平安吧。”
玉墜色澤溫潤,帶著體溫貼在她胸前,薛嘉蘿摸了摸,抬頭看她。
“高興了嗎?快睡吧。”
薛太太走后薛嘉蘿反復(fù)摩挲著玉墜,卻仍然沒有要睡的意思。
不知過了多久,窗子被敲響了。
“是我。”窗子被推開,外面站著周君澤,他懷里抱著睡熟的霖哥兒,“還想抱抱他嗎?”
薛嘉蘿坐起來,咬著手指非常猶豫,周君澤把小被子掀起來一些給她看:“看,他眼睛閉著,沒有哭。”
不知道哪一個字吸引了薛嘉蘿,她掀起被子下了床,先是在離周君澤有一段距離的地方觀望了一陣,周君澤把霖哥兒往出一遞:“睡著了,我們說話小點(diǎn)聲。”
薛嘉蘿立即靠近窗邊把霖哥兒抱住了。
周君澤的手指拂過她的手背,在虛無中輕輕握住。
作者有話要說: 沒想到能寫到這個時(shí)候
☆、滿月(一)
周君澤并不會抱小孩, 只抱了剛才一會就胳膊發(fā)僵。孩子被薛嘉蘿接過去后他一下放松了,胳膊悄悄背在身后活動了一下。
霖哥兒妥帖地依偎在薛嘉蘿懷里, 秀氣的小嘴抿得緊緊的,睡臉安然恬靜。薛嘉蘿看著他不住地笑, 聲音小小的嘀咕著,周君澤一句也聽不清。
薛嘉蘿抱了一會胳膊困了,坐在窗邊塌上, 把霖哥兒換了個方向,繼續(xù)低頭看,似乎能看到天荒地老。
周君澤輕聲問:“我給他起名叫周燁霖, 你覺得好聽嗎?”
薛嘉蘿后背一僵, 似乎才想起窗外還有這么一個人,十分戒備地不肯回頭。
“上水下木, 是我的‘澤’與你的‘蘿’,我覺得是個好名字。”周君澤自顧自地說,“你覺得他長得像誰?”
薛嘉蘿雖然還心存戒備,但也忍不住低頭看了看霖哥兒的臉。
“你看, 他眼睛和嘴是不是像你?”
薛嘉蘿遲疑道:“……像……我?”
她終于說話了,周君澤聲音更輕柔:“你的孩子, 自然像你。”
“我的?”薛嘉蘿回頭, 緊緊盯著他,想再聽一遍,“我的嗎?”
“是你的,屬于你的孩子。”
薛嘉蘿重復(fù)著:“我的孩子……”她慢慢笑起來, 眼睛彎彎的,月光下有淚水閃動,“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