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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英胸口深深起伏了一下, 撐著膝蓋站起來,薛嘉蘿把小雀的手舉到她面前給她看。
小雀自己都沒有察覺到, 最開始跟寧易在廚房里搶他手里的火把時, 把自己燒傷了,手背上好大一塊水泡。
梁英摸了摸小雀的腦袋,又摸了摸薛嘉蘿,“好孩子, 我讓大夫來給你們瞧瞧。”
老大夫來的時候寧老板正跪在廚房門口嚎啕大哭,左一句我的好兒子右一句爹不能讓你死得冤枉,梁英在一旁冷眼看了許久,直到巡街的士兵聞訊來了,她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哭著說:“青天大老爺,我要報官!”
她七十歲的人了,哭起來自然比身強力壯的寧老板看起來可憐的多。
老大夫抱著他的包袱,只看了一眼就急匆匆進了屋子里。
他用銀針挑破水泡,擠出□□,又抹了些膏藥。
小雀疼得眼淚汪汪,薛嘉蘿一臉著急,一直看著她,給她擦眼淚。
大夫給小雀包扎好后問薛嘉蘿:“你呢,還不能說話嗎?”
薛嘉蘿把沾著小雀眼淚的手指放在嘴邊舔了舔,臉微微皺了起來。
“我給你診脈瞧瞧,是不是什么內因導致的。”
大夫捏著薛嘉蘿手臂,手指剛放上去不久就驚訝不已皺起眉:“咦?”
薛嘉蘿甩開他的手,拉著小雀警惕地往后躲。
大夫在屋子里來回轉圈:“怎么會這樣……”他一會皺眉一會瞪眼,吃驚又憤怒的樣子,白白的胡須都快被他揪斷,“怎么這樣……禽獸不如……”
薛嘉蘿拉著小雀坐在離大夫最遠的椅子上,用袖子給她擦干眼淚,搖了搖頭,好像在說“不要哭”。
小雀嘟著嘴忍住眼淚,把頭靠貼在她肚子上。
大夫等了很久才等到從外面回來的梁英,她真的去報官了,告寧老板意圖騙婚。他兒子明明一心求死,他卻著急火燎地要與她家定親,萬一婚后他兒子寧易死了,她孫女豈不是要背上克夫惡名?
梁英這一番猜對了七分。
寧老板著急讓他兒子娶親正是因為他兒子不受控制,三番五次在家里引火,最嚴重的一次燒傷了右邊胳膊,嗓子也因為吸入濃煙而啞了。他見這兒子徹底廢了,就想在他還活著的時候留個后,有了孫輩,寧易是死是活都無所謂了。
他打聽到梁英是這一帶的老好人,慈眉善目,就誤以為她性子懦弱。畢竟他死了兒子,她怎么樣也該賠禮道歉的,沒想到她迅速清醒過來了,張口就是報官。
他硬著頭皮跟著去了京兆尹處,話語中流露出愿意和解的意思,那官員一聽就明白,也懶得再審,把案子打下來讓日后再議。
心中憋著悶氣的梁英回到一片狼藉的家中,迎頭就是老大夫訓斥:“你是怎么看孩子的!”
“腹中胎兒起碼有三個月了,竟然還敢跟人家定親,要不是……”他壓低聲音,“要不是今日這事,等到日后事發,我看你怎么抬得起頭來!”
梁英呆滯,半天回不過神:“什么?”
老大夫不耐煩再重復,把自己東西收拾好:“你自己想想,我回家了。”
梁英頭暈目眩,短短一天,她受到的刺激實在太多了。
她在椅子上坐了好久起不了身,嘴里默念著“起碼三個月……起碼三個月……”,三個月前,阿蘿還不在這里,會是誰?
難怪剛來時,她易受驚嚇,整天發呆,碰也不讓碰。
怒氣在她身體逐漸累積,達到最頂峰。
她一拍桌子,咬牙切齒道:“畜生!”
她要去找送阿蘿來的那個人。
周君潁到京城不久就察覺出了他這次來,根本不是守靈那么簡單。
先帝駕崩,膝下無子,熙王是唯一一個有資格問鼎寶座的人,朝中事宜雖然由他料理,但他遲遲沒有要登基的表示,再加上周圍人影影倬倬的傳言,他不能克制地有了幻想。
他聽說前一日弟弟被叫去念書給熙王聽,這個消息除了他所有人都知道,那兔崽子竟然也瞞著他,只字未提。
他怒氣沖沖想去收拾收拾他弟弟,好讓他知道輕重,卻沒想到撲了空。
他不甘心,轉頭去找熙王。
在等待傳喚的時候周君潁其實很想一走了之,他太怕熙王了。
怕他的眼神,怕他輕描淡寫讓他接不上話的刻薄,也怕他手里能輕易捏死他的權力。
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眼前的甜頭太大,稍微一退縮,他或許會后悔一輩子。
太監從門內出來,低聲說:“熙王殿下有請。”
周君潁理了理衣領,跨過門檻。
每次見周君澤都看不清也不敢看清他的相貌,似乎他總是隱身在一團漆黑里,只有一雙眼睛亮的嚇人,散漫又銳利,將他內心深處所思所想看的一清二楚。
他下意識避開他的眼神:“皇兄。”
周君澤合上手中奏章:“找我何事?”
“臣弟聽說,您昨日找了阿良念書給您聽。”
“嗯。”
周君潁咽了口水:“阿良人小,讀書認字不過一年,更是時常偷懶,臣弟怕他敗壞了您的興致。”
周君澤依舊漫不經心的樣子,問他:“所以呢?”
“您要是還想聽書,就讓臣弟來吧。”周君潁費力想著不太露骨又能表達清楚自己意思的話語,“臣弟別的好處沒有,但是臣弟敢保證,我會非常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