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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英也是經(jīng)歷過風雨的老人了,不會輕易就相信媒婆所說,她聽不來這番話中幾分真假,猶豫了一會:“寧家那邊什么意思?”
“自然是兩家人見一面,互相覺得差不多這事就定了。”
梁英想,自己去見一見不會吃什么虧,她活了大半輩子了,不至于認人不清。
“行,那就勞你安排。”
寧家相對于尋常百姓來說算是家大業(yè)大了,但寧老板與夫人出乎意料的客氣,剛說了幾句話就迫不及待地詢問何日定親。
梁英很詫異:“寧老板連我孫女什么樣都沒見,就敢為自己兒子定親?”
“我看老夫人說話很有底氣,想來您的孫女不會差。”寧老板說:“說句實話,我們知道您兒子是鏢師,認識不少京中道上兄弟,我這酒樓近兩年光孝敬出去的銀兩……哎……”
寧老板這樣一說,梁英才放下心中疑惑:“我也不懂這些彎彎繞繞,不管這親事成不成,寧老板有難又求到我跟前,我自然會試試的。”
這個時候,薛嘉蘿坐在屋檐下,看小雀蹲在院子里抓石子玩。
她的眼神跟著不斷起落的石子,聚精會神,看見小雀沒能抓住,她手指頭微微動了一下。
“又掉了。”小雀把石子攏在手心里,回頭問薛嘉蘿,“想玩嗎?”
薛嘉蘿看著她。
“跟我說想玩,我就帶你一起玩。”
薛嘉蘿嘴唇動了動,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
小雀說:“這樣可不行,我要聽見你說話。”
薛嘉蘿抿住了嘴,低著頭,手捏著衣角來回揉。
“切,幾個破石頭有什么好玩的。”
從院子一角忽然傳出一個沙啞的聲音,小雀嚇了一跳往那個方向看去,只見一個穿著青色衣衫的小郎君趴在墻頭上。
這一片從沒有見過這么個人,也沒有發(fā)生這種事,小雀驚訝好奇多余害怕:“你是誰?”
“我來看我媳婦的,他們說就在這里。”他的聲音讓人聽著不舒服,好像砂紙般粗糲,“是你們倆誰?”
薛嘉蘿下意識地想要避開所有男人,她低頭站起來想進房間,男孩卻把目光對準了她:“是你。”
薛嘉蘿好像被弓箭釘住的獵物,站在原地瑟瑟發(fā)抖,又開始僵硬呆滯了。
男孩上下打量她:“聽說你不會說話?這樣挺好的,我不喜歡聽別人說話。但你太白了,我不喜歡,看上去沒力氣,也不行……”他邊說邊搖頭,“嘖。”
話音剛落,他就從墻頭下去了。
小雀愣了一會才跑到墻邊,用石頭扔向墻外:“喂!你是誰啊?”
薛嘉蘿偷偷回頭一看人不見了,她肩膀放松下來,坐回了椅子,用眼神催促小雀繼續(xù)抓石子。
小雀顛來倒去對梁英說不清下午趴在墻頭的人是干什么的,不斷重復“突然有個人”“聲音好難聽”這類無關(guān)緊要的,忘記了男孩說過什么。
梁英驚訝不已,立即出門向四鄰打聽,但周圍沒有人家里出現(xiàn)過這么一個人。她們院外的墻上被人不知道用什么東西鑿出了坑,那人想必是踩著坑爬上來的,他已經(jīng)爬上了墻,那下次……梁英有些后怕,現(xiàn)在不比以前,年輕丫頭還是得有個男人做依靠才行。
寧老板夫妻二人好一陣沒有回過神來:“那……真的是老夫人孫女?”
梁英說:“難不成我是偷來搶來的?”
寧老板連忙說:“我并非此意……只是丫頭看上去不像平常人家能養(yǎng)出來的,總感覺……”
梁英皺眉:“她母親能獨自撫養(yǎng)十六年,想來應(yīng)該是富貴人家,寧老板若是覺得不妥大可以不同意,我的孫女還是不愁嫁的。”
“沒有沒有……您孫女配犬子綽綽有余,就是嫁入官家也輕而易舉。”寧老板猶豫之后一咬牙,“您若不嫌棄,我五日后讓媒婆上門提親,之后尋高僧看八字定婚期,風風光光將您孫女接進寧家。”
“我沒有催你的意思。”梁英臉色緩和了一些:“寧老板也該讓我見見您兒子是不是?”
寧老板輕輕敲了敲門:“兒子,爹進來了。”
里面無人回應(yīng),寧老板等了一會對梁英說:“我們進去吧。”
寧老板的兒子寧易正是那天爬上墻頭說了那一通莫名其妙的話的人,他趴在書案上,抓著毛筆看不出在畫什么,明明門響了,卻不抬頭看一眼。
寧老板低聲說:“他就是這樣,不愛說話,問他也大多時候不回答。”
梁英仔細觀察寧易,發(fā)現(xiàn)他好像在走神,眼神有些無神渙散。他面上光潔,指甲干凈,應(yīng)該不是瘋起來沒邊沒沿的人,他先放了一半的心。
她想跟他搭兩句話,但又怕他不應(yīng)太尷尬,思索后出了門,對寧老板說:“媒婆說小公子有時腦子犯懵,是什么樣的?”
寧老板稍稍停頓,說:“偶爾會跑出去,找不到人,清醒后自己就回家了。”
“只是這樣?”
寧老板鏗鏘有力回答:“只是這樣。”
梁英猶豫再三:“有機會讓兩人先見一見吧,我家丫頭怕生。”
寧老板掏出帕子在額頭上擦了一把,連連說:“那是自然……”
☆、喪鐘
一丈余長的儀仗緩慢行進在平坦官道上, 前方隱約就是京城城門了。
肅王的大兒子周君潁正躺在馬車里酣睡,馬車外侍衛(wèi)叫了幾遍也沒能醒來, 不得已,只得請了主事的常青常統(tǒng)領(lǐng)來叫醒他。
馬車簾子被掀起來, 冷風伴隨著低沉的男聲傳進來:“殿下,京城就要到了,您看是不是現(xiàn)在換上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