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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君澤的聲音突然出現在門口,月河后背僵直,腦中一片空白,下意識回頭看。
周君澤慢慢挽著袖子,嘴角勾著笑,眼神黑沉無光,語氣森森:“騙我一次……沒什么?”
作者有話要說: 年前更新到這里,下面就是另一個階段了,讓我存幾天稿。
春節不在家,也沒辦法帶電腦碼字,稿子都是為那幾天準備的。存稿的日子也沒幾天,感覺好不安,時刻擔心春節會斷更。
☆、黑夢(一)
周君澤百無聊賴坐在御書房里等候周君玟閱完奏章, 面前大臣一直在跟周君玟說什么他沒有在意,直到周君玟突然問他:“阿澤, 你覺得這件事情該如何做?”
周君澤手肘在桌上支著,漫不經心地問:“什么?”
周君玟很疲倦, 揮手讓大臣自己說明。
大臣對他一拱手,說道:“回殿下,長洲官吏徐志在當地頗有清官名望, 甚至清廉恪守到無錢為母親安葬,其子在趕考路上失手殺了人,長洲萬名百姓現聯名上書請求為徐志其子免其死罪。當地官員無法決斷, 一級級報上來, 請陛下裁決?!?
周君玟精神不是很好,說話有氣無力的:“就是這樣一件事, 你說,該認情還是該認理?”
周君澤卻出其不意地說:“一個還在官位上的人沒有錢安葬母親,身邊竟然連個幫把手的人都沒有?要么是他品性有瑕,要么無錢葬母的傳言是編的?!?
大臣無言, 好半天才說:“殿下說的在理,不過眼下此事, 究竟是認理還是該認情?”
周君澤隨意道:“理吧?!?
周君玟輕輕嗤笑了一聲。
周君澤頓了頓, 果然聽見周君玟用他十年如一日的教導口吻說:“幼稚,再好好磨練磨練吧?!?
那大臣附和道:“陛下說的是?!?
這樣的事情不是第一次發生了,上月開始,周君玟曾兩次命他處理事務, 然后再拿到朝堂上來談他所作所為如何如何不恰當。他無欲無求,即使被說了也不怎么往心里去。
他不想做皇帝,周君玟看起來也不會愿意讓位給他,可他偏偏要做出磨練他、為他好的樣子來惡心他,然后再讓別人知道,他這個弟弟不堪大任,不值一提。
何必呢?
皇帝是他,下一個皇帝該是誰他完全可以做主,沒有人逼著他一定要傳位給胞弟,何必在外人面前露出這幅樣子呢?再說,他畢竟是京中惡霸,做過的荒唐事說起來三天三夜也說不完,讓他來當皇帝恐怕十個人有八個不會同意。
在出宮的道上,周君澤遇到了同意他做皇帝的其中一人,孫除的兒子,孫晉。
周君澤接過侍衛遞給他的馬韁,“孫大人也要回家了?巧了?!?
孫晉等侍衛退下才說:“不巧,微臣猜殿下大概要出宮了才來的。”
周君澤看他一眼:“什么事?”
孫晉說:“昨夜家父囑咐微臣,殿下要是用得上的地方,微臣必將肝腦涂地。”
周君澤下意識說:“我沒有要用你的地方?!痹倏匆谎蹖O晉表情,他明白了:“孫閣老是說前一月陛下命我去做的那兩件事情,我沒有做好的意思?”
“父親只是怕殿下手下無人,并沒有其他意思?!?
周君澤冷笑:“我不需要什么人手,也不會盡心做什么,周君玟的意圖你們應該看得清楚?!?
“家父清楚,微臣也清楚?!睂O晉油鹽不進的樣子,“可說句大逆不道的話,陛下的意圖重要嗎?兩份圣旨都在這兒了……殿下只需要做好您該做的。”
周君澤厭煩不已,他曾經也對那個位子沖動過,哪個男兒沒有坐上寶座的野心?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一點想法也沒有了。
孫除這樣汲汲營營,除了先皇囑托之外,必定還有自己的私心。
他名聲不好,根基不穩,二十年從未接觸過政務,萬一登基只能依靠孫除當個傀儡皇帝,那個時候他便是后悔也來不及了。
周君澤翻身上馬,拉著馬韁道:“陛下身體好得很,我看還能再生個兒子出來,你跟你父親歇歇吧?!?
就因為這些煩心事惹得他不痛快,在熙王府以外的地方半刻也待不下去,有些像六七歲剛剛搬出去獨居的時候。
那時他年齡小、勢單力薄,恐懼接觸外人,因為怕他們嘴里的謊話,怕他們的口蜜腹劍。后來,他學會用權勢暴力壓迫,只要他聽到一句不好的就統統處死,疑心病重到捕風捉影。現在他厭倦了,別人心里如何想的跟他沒有關系,他不再需要別人了。
回到王府后,周君澤緊繃的神經松懈了,越靠近前院他越放松。
他的至寶,他的小傻子,他都能想象到她的笑臉與清脆嬌嫩的聲音,他悄悄進去,抬手制止了侍女的行禮。
“我肚子不疼?!?
“……你要對殿下說你流血了肚子疼,這叫做騙人,騙他一次沒什么的……”
瞧,他聽到了什么。
周君澤久違地嘗到了失控的滋味,雙手和臉發麻,大腦轟轟作響,從眼睛看到景物都蒙著一層薄薄的紅色。
他記不得事情發生的前后順序,一切在他眼前都是片段性的。
他記得手中抓著女人的長發,一縷殘留在指間,記得拖動女人身體時踢倒的凳子,記得自己從書房里拿出了鞭子。
再清醒時侍女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后背鞭傷縱橫,皮開肉綻,口鼻流血洇濕一小片石板,眼睛半睜看向屋子里面。
他胸口劇烈起伏頭疼的厲害,像是有根針從頭頂刺了進去,疼得他站也站不穩,丟下鞭子,踉踉蹌蹌走進屋子里。
薛嘉蘿暈倒在門邊,衣服整齊,露在外面的肌膚一點痕跡也沒有。
他放了心,知道自己沒有失手傷了她。
他跪坐下來,把薛嘉蘿緊緊摟在懷里,臉埋在她的發間,語氣是如此脆弱消沉:“……是她的錯,這世上只有你不能騙我……”
薛嘉蘿做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