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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鶯
熙王府近幾日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王府里一個侍女和前院張管事身邊的小廝私奔了,張管事怒不可遏,陸續派了人馬在京內京外找了幾天也沒有音訊。
張管事是個笑面虎,不論對上對下總是笑瞇瞇的,這會他臉上一點笑也沒有,拉著臉走進了南院。
青蕓的屋子圍著不少人,侍妾們見張管事來了一哄而散,青蕓臉色蒼白走了出來,“張管事。”
張管事忍耐著進了屋子才說:“你身邊那個小丫頭,叫什么來著?”
“叫黃鶯。”
“你事先一點都不知情?”
青蕓眼神空洞,“我如何知情,我對她那樣好……她卻悄悄走了……”
她把能給的一切都給了她,信任,錢財,甚至于為數不多的真心。在這熙王府深院里,她們互訴過往,同床而眠,共同計劃出逃后的未來,卻沒想到,她拿著自己的錢跟著別人走了。
她看著對面張管事的嘴開開合合,聽不進去一個字,腦子里不斷在重放黃鶯離開南院那天的情景。
“我要出去一趟,參湯就要好了,一會記得喝。”
她看黃鶯換了新衣服,于是問她去哪。
她鼻子一皺,很不樂意地說:“還能有誰,已經說好了拿東西換銀子,卻非要今天見我一面,煩死了,老愛動手動腳的。”
她當時還安慰了她,教她如何保護自己,卻忽略了一點,如果真的對那小廝無意,又何必換上新衣服去見?
太相信她了,這么明顯的事情都沒有發現。
她不知道張管事什么時候走的,回神時屋里只剩她一人,院子外面靜悄悄的沒有人走動,初冬黃昏最后一點光亮照進屋子,她忍不住哆嗦了起來。
太冷了,沒有黃鶯,她連自己該穿什么都不知道。
她這二十九年活得真是失敗,她恨一切人,恨賣她進青樓的繼母,恨買走她處子之身的老頭,恨夜晚壓在她身上的所有男人,恨逼她進王府的張管事,恨視她如無物的熙王,也恨黃鶯……那些風光和屈辱的往事,都成了此刻脖子上的枷鎖,讓她無法喘息。
她什么都沒了。
夜里,熙王府南院燃起了火,衣衫不整的侍妾們倉皇逃出南院,像鵪鶉一樣擠在一起瑟瑟發抖,看著下人們慌忙奔走滅火。
“大家……都出來了嗎?”
“好像少一個……”
“是誰?快去找!”
“青蕓姐姐呢?”
有人愣神,有人吃驚,有人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歇在涼風院的周君澤被侍女叫醒了,張管事惴惴不安立在房檐下等著,周君澤披衣散發出來,東南方人聲吵雜,有橘色火光。
“是哪里?”
“回殿下,是南院。”
“情況如何?”
“燒了三間房,取水車就要來了。”
空氣中有濃重的焦味,周君澤下了一個臺階又止住腳步,“去將六平山的宅子收拾了,我天亮后就過去住。這么大的火,京兆尹和宮中肯定要來人詢問,你看著辦。”他轉身回了房間,“現在,不要來吵我。”
這一夜,除了薛側妃,熙王府沒人能睡上一個完整的安穩覺。第二天熙王帶著側妃去六平山后,熙王府府門大開,各種來詢問幫忙的人進進出出,張管事累得面無表情。
處理完了火災,送走了皇帝、太子身邊的太監,張管事終于騰出時間來查究竟是怎么著的火。
“火的確是從青蕓姐姐的房間開始的,我逃出屋子時只有她的房間在著火。”
“我家身邊的丫頭說,那晚她值夜時,青蕓姐姐房子里燈一直沒有滅,她坐在窗前一動不動。”
“青蕓姐姐自從黃鶯逃走后,沒出過門。”
“聽說,黃鶯把姐姐所有錢財首飾都偷走了?”
“真的嗎?青蕓姐姐做花魁三年,肯定攢下不少東西……”
“那丫頭真是心狠……姐姐待她如同親妹妹……”
張管事不耐煩地把面前鶯鶯燕燕都轟走了。
那晚傷了十多人,死了一個,就是青蕓。
青蕓是最早入府的,那時熙王剛出宮建府,年齡還小,性情陰沉暴虐,普通女人根本不敢往他跟前去,他花了不少錢和心思才把當時的花魁弄進王府,但就算是花魁,也沒能讓熙王消停一天。
張管事想起那幾年熙王所作所為,午夜夢回那些人在他面前絕望無助的哭喊,不由一陣哆嗦。
有小廝來報:“前門說,常校尉來了,已經進了門。”
“沒人跟他說殿下去了六平山?”
“其他兩位管事都忙得腳不沾地,或許是忘了。”
“那兩人!”張管事憤憤出門,走了幾步忽然想到了什么,“去院里備茶,我要與校尉說幾句話。”
常青也是聽聞熙王府遭了火災,來詢問具體情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