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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島療養

羅惜從鐵灰色的欄桿往下看，扶手一直消失在這所宅子的大理石柱子后面，下面是墨藍的大海，在燈塔下泛起極細的波紋。月亮也沒有，海風溫和得像鴕鳥墨水的暈痕。

羅惜在這曖昧的幻夢下沒有任何壓抑的感覺，只是一陣陣眩暈從她腳底一直蕩到頭頂。

誰都以為她精神在陸崇磐分手后出了問題，羅惜卻覺得她更是因為被同情嘲諷的眼光包圍才出了問題。

如果沒有被人嘲諷后動手，她也不至于淪落到被祖父羅振德順勢扔在這個不知所謂的二伯的海島別墅上。

羅惜沒精打采地站上最高一級臺階，想看看海天交界線，暗中卻撲來人影，她盡力閃避，結果哐當一聲跌坐在花盆前的鐵藝擺飾上，全島瞬間亮起大燈。

羅惜本能地閉緊雙眼，一雙溫暖的手挽住她擦傷的手肘，她睜眼，是吳媽。

吳媽低眉順眼地跪坐著，似乎在等待什么，而那個暗里撲來的人突然顫抖著開口：“陸伯，是我沒看好小姐，不關吳媽的事。”

順著他們低頭的方向，羅惜看見陸伯面前一個青年男人，他形體纖瘦，面容罕見的白皙，目光在無月的夜溫柔地流動著，只有一雙劍眉在不笑的臉上顯出凌厲的意思。羅惜疑心這樣的臉是怎么鎮住人的，在短暫的靜默里羅玉匆匆撤回目光，朝他自己身后看了一眼，帶著一批人擁入宅內。

這是二伯？且不說年紀，就是這樣的臉也不像是羅惜父親的兄弟。羅惜隱約知道羅振德年輕時候的韻事，羅老太太卻怎么都不像是放私生子進來的人。但是，自羅惜的父親羅伯玉死后，一切又似乎不那么意外。

羅惜還坐在地上兀自猜測，叫陸伯的中年人微微彎下腰，用溫厚無比的聲音說：“大小姐，先進去吧。”羅惜抬眼，陸伯的大拇指第一關節處有一層繭。

踏進去便被帶進餐廳，羅惜差點沒反應過來。

其實羅惜來海島也沒幾天，一直在自己房間里畫畫，食物也是人送上來擱在門口的。羅玉已經開口讓她坐下，羅惜看到被唯一拉開的一張椅子，竟然緊靠羅玉，坐下后局促不安地挺直了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