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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成林說:“已經說了,現在這些搞互聯網的人都沒得底線,為了幾個點擊,硬是要拖到不能再拖才得刪!”他憤怒不已,“他們賺廣告錢的,都是吃人血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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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辭急匆匆地走進醫院,手里給敖鳳打著電話。
“你現在在哪兒?”
敖鳳跟她說他父親剛剛從icu出來,他正在把父親連同病床一同推回普通病房里面去。
季辭問了病房房號,很快找了過去。
敖鳳的父親是食道癌晚期,半個月前因為手術并發癥感染,進了icu,到現在已經在里頭住了十七天。他還有一個患有嚴重類風濕的母親,三年前失去了勞動能力,這段時間因為疼痛加劇,引發腎病,也住進了病房。
敖鳳請不起護工,只能自己照顧父母。醫院體諒他們一家,把他父親母親安排在了同一個病房,方便相互照應。病房里的窗簾都拉著,陰暗壓抑,季辭只進病房看了一眼就出去了,死神徘徊的房間,在里面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讓人感覺正在向地獄墮去。
她站在病房走廊外的窗戶邊上,望著窗外跳躍的陽光,感到這座住院部大樓是陽光穿不透的地方。
過了十來分鐘,敖鳳過來了。他手里拿著一個新的酷派千元機,臉上帶著意外且驚喜的神情,說:“姐,我剛聽人說張其方被抓了?”
張其方就是那天在橋上打敖鳳的那個年輕男的,把敖鳳趕得無家可歸的人。
季辭點了下頭,道:“但其實我報警報的是李奮強,他偷了我摩托車,送去改裝,我之前看了修車鋪子的監控視頻,不曉得是哪個,那天晚上在橋上我一下就認出來了。”
季辭猜測,李奮強跟在徐曉斌身邊,早就對徐曉斌送母親的這輛車感興趣。母親去世之后,他就找了個機會把車偷走。
敖鳳驚訝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李奮強找了張其方頂罪?”
季辭說:“有可能吧。也好,張其方不會再找你麻煩了。”
敖鳳臉上盡是感激神色,他說:“姐,我不知道跟你說什么才好。”
病房走廊上來來往往的人不少,季辭看了看來往的路人,問敖鳳:“你爸媽現在怎么樣?”
敖鳳說:“醫生剛給他們打了嗎啡,現在都睡了。希望他們能多睡會吧,之前都疼得睡不著。”
季辭說:“那我們換個地方說。”
她跟敖鳳一起走到這一層的消防通道外面的天臺上,那里沒有人。
季辭一直走到天臺邊緣才停下來,敖鳳也跟著她。她沒忍住又摸出一支煙來。敖鳳找她討了一支。
季辭沒繞彎子:“那天晚上你穿實二的校服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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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疾苦
敖鳳不意外,他昨天下午去買了手機,一整夜沒睡,在爸媽兩邊兩頭跑。熬著的時候就玩手機,也刷到了那張惹是生非的照片。
敖鳳說:“好賺錢唄。”
季辭問:“別人點的?”
敖鳳說:“最開始一次是,給了蠻多錢。然后就發覺可能有的人就是好這一口。我不要臉的,怎么賺錢怎么來。不過有的人蠻過分,我也受不了,翻過幾回臉。”
季辭問:“跟葉希木有關系嗎?”
敖鳳翻了個白眼,不陰不陽地說:“那我怎么知道?”
設身處地,季辭能體會敖鳳的心理。他對葉希木的敵意,也許并不僅僅來自家族的沖突,還來自于他和葉希木兩個人命運走向的可憎分別。
季辭問:“你欠了多少錢?”
敖鳳想了下說:“我這次回去把家里能賣的都賣干凈了,還差十萬塊錢吧。”
季辭拿出一張銀行卡,背面貼著開戶行和密碼,插進敖鳳面前的口袋里,輕輕拍了一下。
她的動作挺輕佻的,敖鳳低頭看了一眼,說:“怎么著,你也要點我穿校服?”
季辭說:“我點你不穿校服。這里面有十二萬,夠你以后都不去三更了嗎?”
敖鳳整個人都呆住了。
“為什么?”他問。
季辭望著天臺下方,雙手輕輕一拍水泥圍欄,“我把摩托車賣了。這玩意兒還挺保值。”她轉身看著敖鳳說,“這車是徐曉斌送給我媽的,你就當是徐曉斌賠給你的錢吧。當然比你家受到的損失,這點錢只是九牛一毛。”
她話沒說完,敖鳳已經撲了過來,將她抱了個滿懷。她手中的煙頭燙穿了他的t恤衫,直抵他的皮膚和血肉,他也沒有在意,只是發狠地把她壓在胸前。
敖鳳的眼睛紅了,聲音里帶著哽咽。他說:“姐,以后你就是我親姐。”
季辭一動不動,等他慢慢平靜下來。
待他放開她,季辭看了下表,說:“我還約了一個人見面,得走了。你也回去照顧你爸媽吧。”
敖鳳點了下頭,他把季辭送去電梯口,季辭讓他別送了,自己走進電梯。
敖鳳按著胸口那張硬硬的銀行卡,心中說不出是輕快還是沉重,只覺得滿溢著,脹痛著,又酸又澀。他過去都覺得快要窒息了,在父親進icu的時候,在母親嚎哭著說我受不了了讓我死的時候,在田矮子把一套他進不去的學校的校服丟給他的時候,在他發現身上唯一值錢的一個手機怎么都找不到的時候,在張其方把他家最后一只雞掐死的時候,在他收拾家里還沒賣完的物件,發現污水已經滲進床下,連衣柜底子都已經霉爛發臭的時候。
每次他都覺得只要再來一次他就可以去死,但他還是茍活著。
現在他終于覺得他可以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