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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辭把茶杯放到茶臺上,平靜地說:“徐瑤是還沒十四,你可是已經四十了。”
徐曉斌又大笑起來,他好像心情很好,“季辭,我過去跟你媽媽感情很好。要不是因為有緣無分,我也是會把你當我的親生女兒看的。”
他拿著杯子,臉上露出幾分哀傷神色:“你媽媽的葬禮,我沒去。我實在沒有辦法去直面這樣一個事實。”
“我01年認識你媽媽,第一眼就為她傾倒。那時候我和我前妻其實已經離婚了,但是為了孩子還生活在一起,所以你媽媽不接受我。03年我和前妻分開,我追你媽媽追到江城,她說江城是她的故鄉,她不會離開江城,我就為了她在你們這里投資建廠,扎根下來。
“我這個人是個家庭觀念很重的人,我非常愛你媽媽,是希望能跟她組建家庭,穩定地生活在一起的。但你媽媽好像不愿意被束縛,所以又扔下我走了。雖然她一次又一次拋棄我,我對她的感情卻從來沒有動搖過。一直到07年,她好像才決定要安定下來,她確定我前妻已經移民,并且在國外結婚生子之后,終于答應了我的追求。
“你媽媽是個很特別的人。我們很快有了一個小孩,沒想到她還是不愿意跟我登記結婚。后面的事情,我猜你已經聽說過了……不是很愉快。但是就算她跟我分開,我還是愛她,希望她能有回心轉意的一天。但誰知道……”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他注意到了季辭面前一口沒喝的茶水,拿起茶杯來淋在茶寵身上。
季辭很安靜地聽他說完這些,臉上的表情沒什么變化,只是很冷靜地說:“既然你這么愛我媽,還要把我當親生女兒看待,怎么不管好你自己的女兒?”
徐曉斌嘆了一口氣,說:“你要是不來,我都不知道還有這么一件事。我剛剛來晚了,就是因為去給徐瑤和李奮強打電話,了解是個什么情況。我確實不是個好父親,對自己的孩子關注不夠。前幾天徐靖去世——就是我和你媽媽的那個孩子,他生下來因為大腦缺氧,是重度腦癱,一直生活不能自理。我在上海找專家做了五年的康復治療,他最后還是因為體質虛弱走了。我辦完他的后事,已經心痛得不行,然后又趕過來迎接這邊的領導檢查,忙得沒有時間睡覺,分不出來精力管徐瑤。”
“這不是借口。”季辭說,“正常人做不出她那種事。”
“她不正常,季辭。”徐曉斌突然打斷她,拔高聲音,“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么事,老天要用我的孩子來懲罰我。徐靖是重度腦癱,徐瑤是先天性心臟病,她生下來心臟就不好,做過兩次開胸大手術。這個病給她帶來很大的痛苦,我一直盡力給她最好的生活和醫療條件,但她還是患上了心理疾病。”他指指小臂內側,“她這里全都是自殘的刀疤,嘗試過好幾次自殺,所以我一直安排人在她身邊盯著她。”
“你安排的人就是李奮強嗎?”季辭冷冷地說,“他確實是個為虎作倀的好幫手。”
季辭說:“我很同情徐瑤,但誰來同情我?”
“她一直覺得你媽媽搶奪了我對她和她母親的愛,你媽媽和弟弟去世后,她又把仇恨轉移到了你身上。”徐曉斌沉痛地說,“我之前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我會好好教育她的,我代她向你道歉。”
“我被她從長江大橋上面推下來,要不是運氣好,我這條命就沒了。”季辭并不領情,“你覺得道歉夠用嗎?”
茶涼了,燒水壺的水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也停止了沸騰。徐曉斌微微瞇起眼睛:“你有什么條件?”
在季辭開口之前,他又說:“你最好想清楚再說。”
這句話帶著隱隱約約的威脅之意。
季辭注視著他的眼睛,緩緩道:“我確實有一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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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機會
徐曉斌站起身,道:“這樣吧,在你說出你的條件之前,我先帶你去看個東西。”
徐曉斌帶季辭去的是辰沙集團的多功能展廳。兩個占據了整面墻壁的電子屏幕滾動播放著集團宣傳片,以及集團在全國及江城的產業分布地圖。各種小型展示屏從各種角度介紹辰沙集團的歷史、組織結構、科技創新成功等種種,突出集團成立十三年來的輝煌成就。
季辭對徐曉斌的商業版圖沒有一絲一毫的興趣,該了解的內容,比如徐曉斌的創業歷程、身價幾何,她已經事先查過相關的資料。好在徐曉斌也很清楚這一點,他沒有向季辭介紹他的公司,而是直接將季辭帶去一個巨大的沙盤模型——江城全域的發展規劃。
不得不說,徐曉斌對江城的歷史非常了解,甚至知道很多季辭這個土生土長的江城人所不知道的東西。
他手里拿一支激光筆,給季辭講改革開放之前,江城的城區范圍在哪里,改革開放之后,如何從原本沿著長江邊的一條主街,慢慢發展到如今舊城區的范圍,又如何從2002年市委市政府大力開展招商引資之后,擴展出如今的新城區。
他特地給季辭指出了老屋和云峰山所在的龍灣的位置。
這個沙盤模型顯然價格不菲,精致地還原了整個江城的地理樣貌,季辭清楚地看明白了云峰山是如何從大型山脈之中生長出來,迤邐蜿蜒;如何被長江和小陳河深深切割,削鑿成江城這條龍神氣活現的尾巴。
從地理上看,龍灣真是一塊藏于深山大水之間的靈秀之地,不但有小陳河,還有長江灣,風景絕佳。過去因為距離江城核心區域比較遠而一直保留原本風貌,但隨著江城的持續擴張,外緣已經距離龍灣越來越近。
不需要徐曉斌多說,季辭就已經看明白了,他是想告訴自己,龍灣被開發是大勢所趨,是江城發展全域一盤大棋之中必走的一著。
她耐心地聽徐曉斌從地方經濟發展、國家政治政策、歷史發展進程的高度分析了江城未來十年的發展方向,徐曉斌一個字不提讓她放棄龍灣老屋,卻字字詞詞都是讓她順應時代潮流。
聽完之后,她誠懇地說:“謝謝,對我的畢業論文很有用。”
徐曉斌聽出了她回避要害,非暴力不合作的意思。
他淡淡道:“你不說我都忘了,你還是個大學生。”
季辭道:“大學生怎么了?”
徐曉斌意味深長道:“大學生最不聽話。不聽話的大學生,是要吃虧的。”他像哄孩子似的說,也不待季辭回答,把話題又轉了回來:
“現在說說吧,你的條件是什么?”
“我的條件是——”季辭停頓了一下,說:“放掉葉成林。”
“你說什么?”徐曉斌極其意外,意外到表情都有一瞬間失去了平靜。
“我說,”季辭放緩了語速,“放掉葉成林。”
“葉成林?葉成林是哪個?”他一臉茫然地問。
季辭倒是沒想到,徐曉斌能無賴到這個地步。她平靜地看著他裝,說:“可能你年紀大了,記性不好。我可以提醒你一下,2007年——”
“哦我想起來了!”徐曉斌說,嘲諷地笑起來:“真是笑話,葉成林和我有什么關系?他是犯了法,被警察抓走的。你讓我放了他?我一個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哪里有這個本事?”
“我不知道。總之你想想辦法。”
“我沒有辦法。”
“那就走法律流程吧。雖然徐瑤年紀還小,不用承擔刑事責任,但是我覺得,對這件事感興趣的人應該挺多的。”
“你為什么要幫葉成林?”
“這不重要。”
“你知道葉成林是什么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