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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驍、孔子牛、翟放放三顆頭湊在一起，一起看葉希木的筆記本。

葉希木昨天從季辭那里拿到電話號碼后，思忖了一晚上。他確信自己有且僅有一次和徐曉斌溝通的機(jī)會，一旦失敗，徐曉斌一定會拉黑他。

思來想去，他決定給徐曉斌發(fā)一條短信，懇求他幫忙協(xié)調(diào)，讓對方放棄起訴，私下解決。

這條短信的文本他寫得很快，因為這么多天，已經(jīng)在他腦海中反復(fù)構(gòu)思修改了無數(shù)遍。

只是經(jīng)歷過柯如意的事情之后，他已經(jīng)很清楚自己只是個缺乏社會經(jīng)驗的中學(xué)生，哪怕他覺得自己寫得真情實感，誠懇謙卑，在徐曉斌這種久經(jīng)江湖的人眼里，可能就只剩下了幼稚可笑，甚至還有可能激怒他，造成更惡劣的后果。

所以他打算把文本拿出來給他們看一看，同時他還發(fā)給了黃律師和遲萬生。

孔子牛看完，義憤填膺地說：“你爸爸又沒做錯，為什么要向徐曉斌道歉？”

文驍也不解地說：“對啊，你這個短信會不會寫得太低聲下氣了一點？”

葉希木感到羞愧，因為他放棄了正確與錯誤的原則，也放下了自尊。他現(xiàn)在只希望父親能夠不用被判刑，就算賠錢、賠禮道歉，什么都可以。

他說：“很可能這就是徐曉斌想要的。”

翟放放想了想，說：“我覺得葉希木說得對，徐曉斌就是想打壓你爸爸，讓他吃這個教訓(xùn)。”他到底家里是開會計師事務(wù)所的，平時耳濡目染，對這些事情了解得更多，“但我覺得徐曉斌很可能更想要得到你爸的一個承諾，就是以后不再找他的麻煩。這個承諾你爸肯定不愿意給吧？你也不可能替你爸爸給。”

孔子牛和文驍聽翟放放分析完，都覺得在理，葉希木嘆氣道：“那只能寄希望于徐曉斌能愿意繼續(xù)談一談，我勸我爸跟他簽一個協(xié)議書什么的。”

三個人跟著葉希木一起嘆氣，因為大家都知道，這太難了。

翟放放忽然一拍腦袋：“對了，我記得李佳苗他哥不是做建材生意的嗎？好像叫‘鴻吉建材’什么的？聽說和辰沙集團(tuán)的關(guān)系很好，能不能找李佳苗幫忙，讓他哥幫忙勸勸徐曉斌？”

“不行。”葉希木脫口而出，但他很快意識到他們?nèi)齻€還不知道昨天的事。但他覺得不能跟他們講，會牽扯到季辭和她母親的事情。他也不想讓李佳苗知道他已經(jīng)拿到徐曉斌電話號碼的事，她要是知道，一方面自己會難過，另一方面肯定會問他是怎么拿到的。

“我不想把李佳苗牽扯進(jìn)來。”葉希木說，他是認(rèn)真的，這也是他對季辭的承諾。“如果她被這件事影響，高考發(fā)揮不好，我沒辦法承受這樣的后果。”

“啊對啊……”翟放放深以為然，孔子牛和文驍也嚴(yán)肅地點點頭。

“那要不……給璐媽看看吧。”孔子牛說，“璐媽肯定很愿意幫你解決這件事。”

翟放放說：“我也拿給我爸看看！我讓他保證不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

包廂有兩層，柯凡走進(jìn)第一層之后，服務(wù)員就關(guān)上了包廂門。柯凡跟著徐曉斌2004年第一次來到江城，到現(xiàn)在將近十年時間，還沒來過這個館子。這個館子從外面看不出來是個館子，就是個江城普通的私宅，以前只曉得s省的省城有這種私房菜，沒想到江城這種小縣城也有，也算是開了眼了。陳家的人這些年都沒帶他來過這種地方，看來是當(dāng)做后手留著，不輕易示人。

想到這里，柯凡從鼻孔里輕嗤一聲，推開第二層門。門一開，陳川就迎了過來，作勢要在他面前跪下去。

柯凡當(dāng)然不可能讓他真跪，抬手挽住了陳川，明知故問：“小陳總，你這是做什么，嚇?biāo)牢伊恕！?

陳川剛才就在門縫里看著柯凡，眼角余光乜見他的表情從剛才的垮著個臉到現(xiàn)在眼角皺紋都舒展開來，就知道自己這劑猛藥起了作用。

陳川痛哭流涕：“柯總，是我把如意辜負(fù)了！”

他知道自己很夸張，但他知道柯凡爽到了，柯凡就吃他這一套連招。

果不其然，柯凡把他拉到沙發(fā)上坐下，說：“我都聽說了，你蠻有狠氣嘛，敢跟我們徐總的千金放狠話，說要跟她‘玩到底’。”

陳川一聽立即起身，又差點給柯凡跪下。

柯凡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徐總來了你跟他跪，跟我就算了。”

陳川說：“那都是上頭的氣話，我跟您說實話，我是被徐小姐給嚇到了，她那個刀片一出來，我魂都快飛了。”

柯凡說：“小姑娘也就嚇唬嚇唬你，你倒當(dāng)真了。”

陳川觍著臉：“我這種小地方的，哪里見過這種事？”

柯凡說：“也是。”頓了一下，又說：“你跟如意，現(xiàn)在怎么說？”

陳川知道重要問題來了，盡管之前已經(jīng)反復(fù)琢磨過，他還是如履薄冰地回答：“我們之前就分手了，現(xiàn)在電話微信都互刪了，斷得干干凈凈。我這種喜歡玩的，也配不上如意，只會讓如意傷心。我以后是沒有臉再見她了。”

這話說完，柯凡一張臉還是緊繃著，陳川提心吊膽，他知道這個回答劍走偏鋒，讓柯凡大發(fā)雷霆也毫不意外。

幸好，沒過多久，柯凡的心情還是如陳川所期待的變化了。他像是終于松了一口氣，說：“這還差不多，你確實配不上如意。”他打量著陳川，伸出根食指點了點說、：“你這小子除了長得帥，最大的優(yōu)點就是對自己認(rèn)識得很清楚。”

他拿起桌上陳川事先給他泡好的茶，呡了一口，“你們江城人，如果只有一個女兒的話，都喜歡招個上門女婿。這個上門女婿的出身、家庭，都要比自己差些才行，覺得這樣自己女兒才能當(dāng)家做主——我們就不這么想。”他又呡一口茶，“男的么，越窮越壞，再老實巴交的男的都是不甘心被女的踩腳底下的，只要找到機(jī)會，老家伙死了，那就要翻身做主。給女兒留再多錢，那都是要被吃絕戶的。像我呢，我就這么一個女兒，我只會讓她高攀，絕不可能讓她低就。她跟著她老公去吃香的喝辣的，我的錢一分錢都不會給她，我這輩子也要活夠本。”

柯凡的這番話，陳川聽著心里直翻白眼，聽到“我只會讓她高攀，絕不可能讓她低就”時，已經(jīng)把柯凡的祖祖輩輩都問候過了。到最后，他只覺得柯如意也很可憐。

然而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頭？他又想起吉靈云說的話：「我們一家這么多人的命都擔(dān)在你身上！我，你爸，你哥你嫂子你侄兒，還有你家公家婆、舅舅和小姨她們?nèi)贾竿悖　?

他能怎么辦？他只能用一張他自己都嫌惡心的嘴臉說：“您是看明白、活通透了的人。”

柯凡還在繼續(xù)給他當(dāng)?shù)畛恋亍n心忡忡地嘆氣：“等你自己有了女兒，你就曉得了。你老爹沒女兒，不懂得這些！女兒難養(yǎng)啊！”

陳川連連點頭：“是是是。我這個社會經(jīng)驗，比起您來，還是差太遠(yuǎn)了。您這一席話，把我完全點通了。”

這時候服務(wù)員在外面敲門，陳川看了眼柯凡，請他指示，柯凡喊道：“進(jìn)來！”

服務(wù)員進(jìn)了第一層門，又在第二層門外面輕輕敲門，輕言細(xì)語：“老總，菜都做好了，可以上了嗎？”

柯凡說：“上吧。”他看上去十分愉悅，笑容滿面地反客為主，招呼陳川一起上桌：“來來來，一起來坐。就我們兩個人？這頓飯吃得有點寂寞啊。”

柯凡這個態(tài)度，讓陳川明白柯如意和徐瑤的這個危機(jī)算是過去了。他的判斷沒錯，柯凡從來就沒有看得上過他，過去沒管他和柯如意的事，只是覺得柯如意在江城這種小地方無聊，需要一個陪他女兒玩、逗他女兒開心的玩具。

但沒想到的是，柯如意昨天去找他，很明顯就是想復(fù)合，看到他跟季辭在一起還大吃飛醋，這分明就有幾分動真心的成分了。對他這種“低就”的人動真心”，柯凡肯定氣得肝疼。所以他連夜約柯凡見面賠罪，不光要把徐瑤這事給解決掉，還要表明自己的態(tài)度，讓柯凡放心。

然而，他選了這家私房菜請柯凡吃飯，目的還不止這一個。

“您覺得寂寞的話，可以叫老板過來陪。”陳川說，“等會兒菜上齊了，老板會過來的。這家私房菜開了七八年了，老板是個蠻有意思的人，您要是感興趣，就留他一起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