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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葉希木被一陣特殊的汽車啟動的聲音從恍惚中拖回了現實。特斯拉雪亮的大燈亮了起來,隨即開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季辭的男朋友自己走了嗎?葉希木的思緒還有些遲鈍,季辭還在不在?她會從后門進老屋,還是走前門?他是不是應該去后面找季辭?
腳步邁出去,沒走幾步,就看到季辭獨自沿著院墻走了過來。她似乎也在出神,想著什么事情,都走到跟前了,依然沒有發現他。
葉希木于是叫了她一聲:“季辭。”
她果然吃了一驚,甚至回頭看了一眼剛才停車的地方。
“葉希木?這都幾點了,你來做什么?”她忽然預料到什么,臉色沉了下來,“不會又是為了那個徐什么的來找我吧?”
很難開口,但葉希木已經在漫長而折磨的等待中給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設。“徐曉斌。”他說,“我找了律師還有別的人,都沒有辦法聯系上徐曉斌。所以……還是想來找你,或許你能找到徐曉斌的聯系方式……”
“我上哪兒找去!”季辭不耐煩地打斷他。她本就心情不好,更難容忍葉希木為了同一件事反反復復地糾纏。
“你媽媽的手機……或者電腦,或者通訊錄,她肯定有徐曉斌的聯系方式。”
“我沒有見過我媽的手機。”季辭粗魯地說,“別的也沒有,要有我早看到了。”
“可以麻煩你再找找嗎……”他近乎央求。
“葉希木,我現在還站在這里跟你說話,已經很給你面子了。你別逼我趕人!”
葉希木沉默了下來。
季辭拿著鑰匙開門,鎖是好幾年前的產物了,十分難開。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有意幫助葉希木,抑或是因為陳川的事心煩意亂,季辭嘗試了好幾次都沒有打開,煩躁到甚至連鑰匙都插不進鎖孔。她暴躁地把鑰匙摔在了地上。
“別以為我故意不告訴你,因為我媽留下的那些爛攤子,我跟律師都快把她家里和公司翻個底朝天了,沒有就是沒有,你還想讓我怎樣?憑空給你變一個出來?”
“再說了,你這么執著要一個手機號有什么用?別說徐曉斌,就算是我,一個陌生人突然給我打電話說一堆,我也要么拉黑要么報警!”
過了好一會兒,葉希木說:“對不起,是我太著急了。”
季辭點起一支煙,靠在墻上不說話。她煩透了。
葉希木彎腰從地上撿起鑰匙,插進鎖孔,用力按著鎖環嘗試了三四次,這把滿是銹跡的鎖“咔噠”一聲,終于開了。
季辭拿起鎖推開門,冷淡道:“謝謝。”
一只腳踩進門檻,忽然轉身,問葉希木:“你到底憑什么認為我媽一定有徐曉斌的聯系方式?”
“遲老師幫我找了個記者,記者也說以前要找徐曉斌,最快最好的辦法,就是找你媽媽牽線搭橋。”
季辭哼了一聲,“‘最好最快’,連記者都這么說。”她冷笑道,“沒想到我媽還有這么大的本事,遲萬生給你找人都聯系不上的徐曉斌,我媽就一定能‘牽線搭橋’啊?我媽跟徐曉斌是多好的關系啊?”
說著,她抬頭挑釁似的望了一眼葉希木。
葉希木臉上掠過一絲不尋常的神色,欲言又止。
他恰好站在電燈下面,而季辭恰好捕捉到了他這一閃而過的微妙神情。
她立即警覺起來:“你知道什么是吧?你說說,我媽跟徐曉斌是什么關系?”
葉希木張了張嘴,最終說:“我不知道。”
季辭倏然把煙丟在地上,上前抓住他胸口的衣服,惡狠狠命令道:“說啊!”
葉希木依然緊閉著嘴唇,眼睛里反而透出幾分絕不會屈服的凜然神情。
季辭仔細端詳著他的面孔,和每一絲細微的表情。她推了他一把,道:“看來你是個不擅長撒謊的人。行,你不說,那我來替你說吧。”
“你認為我媽和徐曉斌,有不正當男女關系,對不對?”
葉希木的表情果然現出一個不受控制的、誠實的波動。
季辭點點頭,露出一個近乎扭曲的笑:“好你個葉希木,你一早就是抱著這個想法來找我的吧?你還挺能裝的。”她伸手指向外邊,“滾!以后別讓我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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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野狗
季辭“砰”地摔上大門,把葉希木隔絕在了外面。她甚至關掉了墻外的燈閘,黑暗如傾盆大雨一般砸在了葉希木身上。
天邊那一痕細月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被云層覆蓋,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葉希木伸手按在了大門上,木質皸裂的底紋和糙硬的觸感直達他的心底。
他是怎么搞的,怎么就把這件事搞砸了?明明可以好好說話的。
打開手機,想跟季辭再解釋兩句,信息發出去,卻發現她已經把自己刪了。
過了許久,他才確信事情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他打開手機電筒,步履沉重地走去對面路邊,去找自己的自行車。
他的老式自行車上裝了一個頭燈一個尾燈,父親葉成林給他安上的。母親剛去世的那段時間,他不愿意一個人在家里住,經常晚上放學后騎車去葉成林值班的林場。
從老街到國道的這一段路沒有路燈,葉希木只能就著自行車燈微弱的光緩慢騎行。車燈的照明范圍只有很小一片地方,但至少能保障他的安全。
騎出去七八百米,葉希木忽然看到路中間黑乎乎的一坨不知道是什么,騎近了才發現竟是一條被軋死的狗。寬大的車輪從它的腹部一直碾壓到頭部,血肉模糊,白生生的肋條折斷,從單薄的皮毛刺出來。葉希木聽到嗚嗚兩聲,手機電筒照向旁邊,才發現還有一只小狗。地上這只已經看不出形狀和顏色,從小狗葉希木才辨認出它們就是剛才在季家老屋前看到的兩只。
小狗嗚嗚鳴泣著,繞著死去的狗媽媽轉圈。葉希木心中忽然涌起一種物傷其類的感覺,他把小狗抱起來,放進了自行車的車筐里。
*
季辭回到自己的房間,重重地倒在了床上。房頂上鼠尿洇漬的大片痕跡映入眼簾,她又猛然坐起來,下床,開了手機電筒穿過前后院之間的門洞,走到家婆住的房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