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濡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季穎一死,事情就好辦多了……”
“小的翻不起什么浪,什么都不懂……主要是老的……”
“老東西還真經活……”
“其實也不著急,咱們先從中間撈點……”
兩人壓低了聲音,后面的話聽不大清。
隨即葉希木聽到了人體撞上墻壁的沉悶聲響,連續有好幾下。他疑惑這兩個人在做什么,想要探出頭去看,聲音卻又停止了,那兩人嘻嘻哈哈地笑起來,
兩個人離開了這座老宅,葉希木看到他們頭擠著頭在看手機上的照片,笑聲輕佻猥瑣,嘴里說著“女要俏,一身孝”之類的話。
他們很快消失了蹤跡,一個婆婆卻從另外一條路上步履蹣跚地過來了。
婆婆個子小,而且很瘦,是常年辛勤勞作、苦行僧式的那種瘦。她提著一籃子豬草,還背了一背簍茶葉。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粗布外套,是超市服裝區隨處可見的那種。
婆婆徑直走到了老宅的后門,葉希木忍不住上前詢問:“您好,您是季婆婆嗎?”
婆婆瞇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道:“是,你做什么?”
婆婆一邊說,一邊放下提籃和背簍,伸手去門邊的磚縫摸索。
葉希木知道她在找鑰匙,這邊農村人出門不愛帶鑰匙,鑰匙就藏在花盆底下、柴垛縫隙之類的地方。因為村里人相互認識,有外面來的人,也會立刻被注意到。不過像老街這么偏僻的地方,季婆婆不帶鑰匙,多半是因為家里沒什么值錢的東西。
葉希木道:“季婆婆,我想找一下季辭學姐。”
季婆婆沒有回答,她的臉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因為她在磚縫里什么都沒有摸到。
季婆婆的眼神不太好,幾乎貼到了墻上察看,皮包骨頭的手指仔細在墻縫里摳挖,又蹲下去在墻根處尋找。
葉希木忽然感覺有什么不對——這堵墻,松了。隨著季婆婆清瘦的身體靠上墻壁,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個力量,這堵歲月悠久的、被雨水反復沖擊浸腐的磚墻,就像被輕輕推了一下的多米諾骨牌,轟然一聲全塌了下來。
--------------------
第4章 喝茶
騎柴油三輪的年輕工人叫敖鳳,聽這個姓氏就知道他是江城靠長江下游的龍王廟村的人。民間傳說這個村的人是龍王安排在長江上鎮守的,所以都跟著龍王姓敖。他們靠水吃水,大多以漁業養殖為生,據說都還蠻有錢。
既然都有錢,也不知道敖鳳為什么要去磚瓦廠打工。但季辭無心多管閑事,這個人話有點多,熟悉一點之后就開始油嘴滑舌。季辭沒耐心在山上陪他幾個小時,交代他怎么砌之后就下了山,打算在老屋等著。
季辭打開老屋的門鎖,把摩托推進去。
繞過大門正對的影壁,是一片大的空地,中間一個方方正正的水池,積滿了雨水,雨水倒映著放晴的碧空。水池池沿生滿了苔蘚,四周的地面鋪著老青磚,縫隙里長滿了絨毛一般的青草。
院子四周都是木結構的老樓,上下兩層,院子與樓的銜接處是一圈青石砌的走廊,季辭把摩托停在了走廊上。
這幾天她都在市區,和律師一起處理母親突然去世遺留下來的種種問題,今天還是葬禮后第一次回到老屋。
偌大的老屋仿佛突然之間就安靜了下來,空空蕩蕩的,只有風在其中流竄,把青草揉得搖搖晃晃。屋檐上積存的雨水滴落下來,滴在走廊石板外側的圓形小坑里,發出致密而清脆的聲響。
空氣里摻雜著潮濕的土霉味兒。
似乎連這座房子都在一夜之間衰老了。
她印象中的老屋還是小時候的生機盎然,她和陳川在走廊上追逐,在院子里就能用天然蛛網做成的捕蟲網撈到蜻蜓和蝴蝶。家婆種的玻璃花被她掰下來在稻場上畫畫,儲藏的老南瓜被她用來扎針,拔針時會冒出晶瑩的一粒汁液。
明明有很多人很多人,怎么突然之間都不見了。
忽然“轟”的一聲震響,季辭吃了一驚。聲音從后院傳來,她三步并作兩步穿過兩進院之間的正廳。之前停棺時,兩院之間久閉的幾扇大門都被打開了,要不然她還得費點勁。
一進后院,她發現視野大開,整個小陳河和對面的山都撲入眼簾。院墻整個兒垮了,只剩下一個門框孤零零杵在那里。碎磚頭散落一地,家婆坐在地上,旁邊還蹲著一個人扶著家婆,定睛一看,竟然是剛才在山上遇到的高中生。
“怎么回事啊家婆!”季辭一刻都不敢停,飛快跑向家婆,她直接從碎磚上面踩過去,握住家婆的手。
家婆搖搖頭,“我沒什么事。”她示意季辭把她拉起來。
葉希木也跟著站了起來,往后退了兩步,離開了祖孫二人一些距離,趁她們不注意很快地擦了一下臉上的血跡。
季辭不放心,上上下下仔細查看家婆有沒有狀態不對的地方。
“真的沒砸到?”季辭不相信,還想讓家婆進屋把外衣脫了看一下,“我看你都摔地上了。”
“我本來就在地上。”家婆對季辭的過度關心有點排斥,老一輩的人,都不太習慣這么親密地表達關懷,無論愛與被愛,她推了季辭一把,“你去看看那個男兒,他剛才幫我擋了一下。”
季辭抬頭看了一眼葉希木。
葉希木不自在地拉了一下書包,眼睛看向別處:“我也沒事。”
“你來這里干什么?”季辭問。
“我……”葉希木突然覺得他這種扒出別人家的住址、守在別人家門口的行為,似乎也并不怎么光明正大,一時間說不出口。
“他說他想找你。”季婆婆替他回答。
季辭緊盯著葉希木,目光犀利。
葉希木手指在身側緊握成拳又放開,卻無論如何沒有辦法在這時候說出自己的來意。他敏銳地覺察到季辭的處境似乎并不比他好得到哪里去,他又如何能在這種時候請求對方給自己幫忙。
他深吸了口氣,說:“婆婆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季辭幾乎和他同時開口:“你臉上流血了。”
葉希木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