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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他方呼喚我》作者:小狐濡尾
文案
2013年3月26日,長江中游的一座縣城發生了兩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事。
一位名叫季穎的44歲女性的尸體在江水中被漁船發現。據警方查明,該女士是游泳健將,冬天亦能橫渡長江,此次因酒后游泳而發生意外。縣城為此特地加強了安全教育。
另一件事,一位名叫葉成林的森林公安在工作中突然被警方帶走,暫時原因不明。據葉成林同事陳述,葉成林作風正派,性格剛直,不像是會做違法亂紀的事情的人。
兩件事被市民茶余飯后討論一陣之后,很快就被遺忘。
但對與此相關的人來說,脫軌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季辭,一名24歲即將畢業的留學生,被突然召回處理母親的后事。
葉希木,一名18歲即將迎來高考的高三學生,不得不暫時離開校園,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幫助父親擺脫牢獄之災。
兩件看似不相干的事情,兩個素不相識的人,兩條原本永不會相遇的平行線,就這樣被命運交纏在了一起。
※ 本故事純屬虛構,所涉及人物、地理、礦藏等均無任何原型,勿對號入座。
※ 已經完全重寫,和舊版相比,在主題、人設和內容上存在極大差異。舊版讀者慎。
內容標簽: 因緣邂逅 正劇 現實
主角視角季辭視角葉希木配角李佳苗陳川
一句話簡介:如果有神靈的話,是詛咒還是庇佑
立意:一代人終將失去的故鄉
第1章 暴雨
雨勢小了許多。
季辭拎著頭盔,深一腳淺一腳在泥濘的山路上行走。
雨從她回到江城就開始下,但特大暴雨是從昨天中午開始的,到現在已經下了整整一天一夜。
印象中江城從來沒有在清明前后下這么大的雨,小陳河的水都漲到了橋孔,龍灣水電站也開了一孔閘門泄洪。
云峰山上的青枝綠葉經過雨水的充沛澆灌,瘋了一樣地生長。一周前季辭才請人把這條山路上的雜草野藤清理過,現在又長得群魔亂舞。
腳下一滑,季辭抓住一根荊條,才險險沒有摔倒。從季家老屋通往母親季穎的墳墓,最短的山路就屬這條,當然也最陡。當時八大金剛把母親的棺材抬上去,走的就是這條路。路不好走,八大金剛路上歇了三次,肩膀都磨出血泡,她給每個人又多發了一條軟中華。
本來是家婆給自己選定的墓地。
母親的尸體在江水中浸泡了近二十個小時,又遭船槳毀損,面目全非。村支書陳保江建議火化,骨灰葬入公墓,家婆卻執意要土葬。
季宗萍要讓季穎和她葬在一起。
「有沒有規定說一定要火化?」
「那倒沒有,只是現在政策提倡火化,一個人可以補十萬塊。」
「我們不要錢。她就一個人,我也一個人,我們母子兩個還不能埋一堆嗎?」
家婆拿出最樸素的理由,讓陳保江啞口無言。
云峰山是龍灣一帶連綿的十幾座山的統稱,家婆擁有其中一座,正面對著小陳河,山下就是龍尾老街和537廠舊址。
家婆極其喜愛這座山,她對山上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株草木、每一只鳥雀都了若指掌。
她知道山上的杜鵑花在哪一天盛放,知道屁股上有塊白花斑的小麂剛生了兩個崽,知道有一棵乾隆時候的老板栗樹即將壽終正寢。
這些家婆在和自己打視頻電話的時候都會講。
她還知道哪個山坳坳里長著涼粉籽樹,哪里有最好的野葛和橡子樹,她把葛根磨成粉,又把橡子做成豆腐曬成干,千里迢迢地寄給自己,她不回家,家婆就讓家鄉的味道來找她。
對家婆來說,有這座山,就有了一切觸手可及的安穩。所以她要葬在這座山上,她選定了這塊視野最開闊的山崗。在這里,她能把山下的小陳河、龍尾老街還有537廠舊址一覽無余,還能看到江城的漫漫丘陵,渾渾長江,山河之間的萬千氣象。
季辭終于爬到了山崗上,雨絲風片,將山下蒙上了朦朦朧朧的薄霧,看不清遠方。季辭拂去面前蛛絲一般迷離輕柔的雨水,隨意地理了理一路被樹枝掛亂的蓬松卷曲的長發,走向母親那座新墳。
并不意外,這場暴雨之后,土墳已經塌了一半,繞到墳后,甚至能看到一角黑漆漆的棺木。
季辭深吸了一口氣。
倘若有足夠的時間,草木的種子在新墳上生根發芽,虬結的根系固定住松散的土壤,這將是一座漂亮的墳頭,母親的軀體與大地萬物化生。然而暴雨沒有給它這個機會。那一角棺木黑得像能夠吞噬一切的星系,又仿佛某種不安分不甘心的能量,頑固地從地底探出頭來。
季辭把頭盔順手掛到旁邊的一根樹杈上,抖落身上騎行服的雨水,從衣袋里摸出一支細長的女士煙,用手擋著風和薄薄的雨霧,點著了。
裊裊煙霧中,她出神地盯著季穎的墓碑。
墓碑被沖刷得清清亮亮,新打的石頭,樸實的灰色中透出淺淺的藍。
應該不是季穎會喜歡的石頭。
她對季穎算不上了解。
和季穎關系最親密的一段時間,就是2001到2002的那兩年。世紀之初,一切都新鮮,一切都輕盈活潑,一切都正當時。從那之后,就是漫長的吵架、反目、分離。季穎不了解她,她也不想去了解季穎。
印象中季穎喜歡亮晶晶的、顏色鮮艷的石頭。只是她走得太倉促了,龍灣這邊又有風俗,橫死之人,不能在家中過夜,于是只能盡快下葬。墓碑和棺木都是臨時買的,沒有時間定制,沒有多少選擇的余地。
這很像季穎的人生,從來沒有計劃。
連她這個女兒也不在計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