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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大門緩緩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光線暗了些許,祠堂內燃燒著的檀香煙霧悠悠扭成不規則的形狀,上升,消散,味道卻越聚越濃。
“行了,人來了。”村長率先發話,“阿靈女,你本不該參與塵事,如今算是破例,既如此,你認為如何處理?”
白衣女人臉戴白紗,沉默半晌,清脆的聲音響起,“老靈廟雖然被燒,可里面值錢的東西早就搬到大靈廟了,實際上的經濟損失并沒有那么夸張。就把我家的所有田地充公以作補償,你們也不要再追究這個年輕人的責任。”
話音落,幾位老人面面相覷,低聲議論起來。
林雨生阿媽所說不假,老靈廟內值錢物件確實少,硬要說起來的話,這次的火災損毀的人們的珍貴回憶與寄托更大于實際的經濟損失。
“田地充公,你兒子怎么辦?”另一位老人開口道:“他是犯了大錯的阿靈,當受默。”
林阿媽低頭看向跪著的林雨生,目光慈愛,她抬手輕輕撫摸林雨生的頭頂,一下一下。
緊接著她突然從兜里掏出一把剪刀,握住了林雨生的無憂辮。
“咔嚓——”
“住手!”
村長的驚呼和剪刀夾斷頭發的聲音同時響起。
“你!”村長急得站起來,“你這是作甚!這可是你兒的無憂辮!”
無憂辮一生只剪兩次,結婚和死亡,可眼下林雨生不符合這兩項中的任何一項。
“我兒對關靈神不敬,今天便斷發贖罪,離開荷花塘,就當他這位阿靈……在今日已經逝去。”
林阿媽嘴上說著最不吉利的話,緊緊攥著手中兒子的辮子。
村長和幾位老人驚得一時無話,緊皺眉頭。
從未有過這種先例,林雨生無憂辮斷,太晦氣了,這下如果繼續留他在村里受默……
林阿媽又開口說:“我自八歲便侍奉關靈神,一直兢兢業業,不敢不敬。十年前我幫不了我的丈夫,十年后我總要幫助我的孩子。況且你們敢說這件事的發生族內就沒有一點責任嗎?你們若不同意我的方案大事化小,明天我便自掛靈廟大堂。”
她說這話的語速不快不慢,不卑不亢,仿佛是在閑聊,可林雨生卻在突然被剪掉辮子的驚訝中再次被震撼擊中。
“阿媽!”林雨生激動地想站起來,“別……”
林阿媽卻用力按住他的肩膀,獨自和幾位老人無聲對峙著。
林阿媽絕對做得出來。
林雨生雖然犯了大忌諱,但和阿靈自縊于靈廟這種從古至今根本沒有發生過所有人想都不敢想的巨大變故來說,孰輕孰重一眼分明。
沒有人敢賭。
幾位老人低頭商議一陣,最終同意了林阿媽的解決方案。
“你們走吧。”村長沉著臉沖著仲陽夏揮手道:“你也趕緊走!”
于是,林雨生和林阿媽,以及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的仲陽夏走出了祠堂。
剛出大門口,林雨生就給林阿媽跪下,“阿媽,我以為你不會來……阿媽,我……我有好多話要對你說……”
林阿媽眉眼明艷多情,即使面戴白紗也能看出年輕時是個美人,入廟多年,更添了平和安寧的氣質,她把兒子攙扶起來,眼眶濕潤。
林雨生已經長得比她還高了。
“生生乖。”林阿媽眼底含淚,卻彎著眼睛,輕聲問道:“剪辮子怕不怕?”
林雨生搖頭,“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