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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韻綺回國的航班延誤了四五個小時,候機室里的電視機滾動播放著國際新聞。
出現在屏幕正中間的,是羅伊。
前幾天在醫院她沒能看到他的正臉,這會兒一看到他,便發覺他比自己想象中還要憔悴得多,連眼神里的平靜都已經被憂慮取代。
鏡頭中的羅伊正一臉嚴肅地在開新聞發布會,講的自然是迦利亞的現狀。
他只字未提自己中槍的事,只是神情沉痛地表示,迦利亞的和談遇到了非常多的阻礙。
“……其中最大的阻礙,莫過于插手迦利亞內政的其他國家。他們打著維和的名義,表面上是幫助迦利亞人民重建國家,實際上卻不斷挑起民族仇恨,將迦利亞攪成一鍋沸湯?;氐藉壤麃喴院蟮倪@一年多來,我深刻地體會到,如果沒有外部勢力的挑動,迦利人和巴瓦人根本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和談中每一次雙方即將達成協議時,都有某個大國要對巴瓦人施壓,逼迫他們重新提出更多、更過分的要求,從而達到破壞民族關系、破壞和談、破壞迦利亞的目的?!?
他沒有具體說“某個大國”是誰。
“他們總說弱國沒有人權,只有挨打的份?!绷_伊微微皺著眉頭,對著底下無數的媒體鏡頭說:“可是如果那些所謂的強者不是如此貪婪、如此邪惡的話,弱國就不會挨打。我曾經聽過一句古老的成語,‘君子無罪,懷璧其罪’,迦利亞就是因為擁有著豐富的資源,才會變成強國口中的一塊肥肉。所以我想代表所有的迦利人真誠地對那些覬覦迦利亞的大國說,請你們停止在迦利亞的惡行,把迦利亞還給迦利亞人民。只有虛偽的你們離開了,迦利亞才有可能結束現在的人道主義災難,實現和平?!?
羅伊指控的自然是M國,但他并沒有把韓韻綺送過去的那兩段視頻放出來,雖然它們是如山的鐵證。
短短幾分鐘的新聞里,他把同樣的話用法語英語各說了一遍,語氣不卑不亢,冷靜真摯,像是一個只身進入龍潭虎穴,卻還敢跟巨獸談判的騎士。
韓韻綺不自覺地站了起來。
屏幕里這個他無比堅強理智,那是她不熟悉的,一個強大且成熟的羅伊·韋斯特。
這個羅伊與那晚趴在她肩頭嚎啕大哭的羅伊,根本就是兩個人。
不知是哪一個羅伊強烈地勾動了韓韻綺的心弦,新聞播放完畢后,她盯著屏幕上的廣告看了一會兒,突然掉頭就往候機室外小跑。
再度回到那個療養院時已經是傍晚,韓韻綺匆匆上了樓,電梯一出門,就聽見有人大聲說話。
那是莊景涵的聲音,氣急敗壞地聲討道:“不是說好要指認迦利人對你開槍的嗎?為什么臨時突然換說辭?我是看在阿韻的面上才答應你開記者會的,誰知道你居然是只小狐貍,倒打一耙……你以為你信口雌黃污蔑我們,就會有人相信你了嗎?”
守在羅伊病房門口的軍人多了幾個,穿著聯合國維和部隊的軍服,看來是羅伊的事情引起了聯合國的注意,把原本在這里看守他的M國軍警替換了下來。
莊景涵仗著自己說的是中文,周圍沒人聽得懂,一點兒也沒收斂聲音。他只顧高聲譴責羅伊,全未留意韓韻綺已經悄然站在了他身后。
坐在莊景涵對面的羅伊先看見了韓韻綺,眼里克制不住地露出一抹驚喜的微光。
莊景涵順著他的眼神回頭,看見韓韻綺時卻是訝異地一愣。
韓韻綺對莊景涵笑了笑,“羅伊有沒有污蔑M國,大家都心知肚明。莊醫生,我知道你現在替人當狗,恐怕已經當得是非不分了。我好心告訴你一聲,崔野留下過日記,詳細講了你是怎么逼迫他把炸藥帶進迦魯城的,如果我把它拿出來,你會怎么樣?想試試當戰爭罪犯的感覺嗎?”
莊景涵的瞳孔驟然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