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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座結(jié)束后,雨下小了。
天暗得早,韓韻綺走到圖書館外面時,路燈都已經(jīng)提前亮了起來。
她站在濛濛的雨霧里,仰臉抬頭看了看天。
好像很久以來,已經(jīng)沒有什么可以讓她像現(xiàn)在這樣心潮翻涌了。
從迦利亞回來以后,她沒有再回到R國,而是選擇回到父母身邊,回到了這座她出生的城市。
回來后她做了一段時間的噩夢,每每夢見那段幾乎被活活渴死的經(jīng)歷。
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藥物和心理治療,韓韻綺基本恢復(fù)了正常,但也對周圍的一切變得更加冷漠和無所謂了。
她只有將那段生死動蕩的經(jīng)歷封存起來,才能好好地繼續(xù)活下去,但那段經(jīng)歷已經(jīng)徹底地改變了她——見過了生生死死,日常的生活,平靜得仿佛一副雋永卻無聊的畫,讓她再也找不到心跳加速的感覺。
圖書館大廳里還擠滿了人,把羅伊團團圍在中間,還在不停地問他問題。
韓韻綺走到門口的角落里,背對著大廳,給林琛打了個電話。
她的語氣平靜極了,“林琛,我想了很久,還是覺得我們不合適。”
林琛一瞬間就急了,“你什么意思?要分手?為什么?是我哪兒做的不好?我可以改,我都可以改……”
韓韻綺笑笑,“不是你不好,你很好的。只是……我們處在人生不同的階段。”
“你嫌我小?”林琛的聲音已經(jīng)有點兒不對了,“你認(rèn)識我的時候就知道我比你小啊。當(dāng)時怎么不覺得有問題?”
韓韻綺努力同他解釋,“是,我當(dāng)時不覺得有問題,我……我喜歡你就因為你是一張白紙,可是……可是直到現(xiàn)在我才發(fā)現(xiàn),我曾經(jīng)看過很厚很厚的書,就……”
林琛沉默了一會兒,“一張白紙就滿足不了你了,是嗎?”
韓韻綺不說話。
林琛接著質(zhì)問她:“你在我之前的男朋友,都是很厚的書嗎?前一個是記者,再前面一個是律師,再再前面一個是開游戲公司的?也沒什么了不起啊。”
韓韻綺有些后悔曾經(jīng)跟林琛說過她這幾年的情史了。
迦利亞之前的老黃歷林琛就不知道了,還在追問她:“他們很厚嗎?很厚嗎?”
韓韻綺哭笑不得,“林琛,別孩子氣了。你當(dāng)然有你的好,可是我……我老了。”
林琛賭著氣,半天都不說話。
韓韻綺對著雨霧輕聲說:“我們在一起才兩個月,不過是人生很短的一段時間。將來整個世界都還等著你,洗個澡,好好睡一覺,跟我分手以后,你會發(fā)現(xiàn)更多值得你愛的人。”
林琛許久以后才極小聲地說:“如果你真的決定了的話……再見了,姐姐。”
然后他先干脆利落地掛掉了電話,片刻后又給她發(fā)了一個“哼唧”的表情包。
然后是“再見了今天我就要遠走”表情包,和“女人,你會后悔的”表情包。
還有心情耍寶,大約情傷并沒有多重。
韓韻綺長出了一口氣,無奈地再度抬頭看了看天,發(fā)了會兒呆,把手機裝進口袋,沿著圖書館門外的樓梯往下走。
走到樓梯最底下一級時,她鬼迷心竅地停下腳步,被某種奇怪力量驅(qū)使著,回了下頭。
幾層臺階上面,羅伊正低頭看著她。
他不說話,就這樣定定地迎著她的目光。
她沿著他的衣領(lǐng),領(lǐng)帶,腰線,看到他的腿上。
那雙腿即便是在西褲的掩飾下還是一眼就能看出病態(tài)的不正常,像沒長好的小樹枝,細短且彎曲。
她將目光又移回到他的眼睛上,跟他四目相接,隔著連綿的雨霧提高聲音問:“你剛才說的‘印刻效應(yīng)’,真的是印刻了我外公嗎?”
羅伊的臉?biāo)⒌靡幌戮图t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