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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她搖了搖頭,“師兄,我想……丹華院長會不會是故意的?”
“嗯?”
“我一直覺得,院長之前忽然要見我們很奇怪。”雖然事情結束了,游溪還是習慣性將整件事在心里復盤一遍,梳理其中的細節,“這些年來,丹華將他兄長藏在洞府中,沒被人發現過。假設是烏九明找上大長老,告訴他狼妖的事,并和他合謀,大長老因此對狼妖存了殺心,也許他曾多次去丹華真君的洞府踩點,被真君給察覺了。”
荊飲月停下腳步,認真聽她說。
“站在丹華的角度,他并不知道烏九明兩人的計劃,他只知道狼妖的存在暴露了。等著它最有可能的下場是被秘密處死。畢竟院長私養妖獸這種事,傳出去有損玉山宗的名聲。于是他故意引起我們的懷疑,然后又閉關不見,就是想讓我們去找院長,提起當年舊事,讓越多人知道越好。這樣萬一事發,他就將事情公布出來,出于同情,有不少人會站在他這邊。他知道狼妖的存在暴露,自己就無法留在玉山宗,于是他選擇以身入局,自廢修為也是他早就想好的,只為保住他兄長的命。”
游溪覺得,從見到丹華真君起,他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厭世感,大概是因為一直隱藏著這樣一個秘密,他早就預料到了有這么一天。
那天在定親宴上,他對著文賢說了一句“可惜”,巴道天以為他是偏心對方,現在想來,他應該因為自己的經歷,感慨文賢有這樣好的天賦,身體康健,前途光明,卻選擇走上了歪路。
他的身體常年虛弱,對很多事都是有心無力。
“我想,對于丹華真君來說,自廢修為,離開宗門,也不見得……”她自顧自說了許多話,才看向荊飲月,發現他正認真盯著自己,也不知到底在不在聽。
他的眼眸漆黑,倒映著自己的影子,認真傾聽,好像無論她說什么,他都會認真對待。
“不見得是一件壞事,他將自己困住太久了,離開說不定有新的機遇,不破不立。”在他注視下,她硬著頭皮把話說完,慌忙移開了視線。
自從發覺自己有那么一點點喜歡荊師兄后,只要一和對方對視,就不禁臉紅心跳,慌張得很。
“師兄,你、你趕緊回去休息吧。”她磕巴起來,“我也要回去了。”
“嗯。”
荊飲月答應著,卻沒動彈,那意思,要看著她先走。
兩人已經走到了竹林盡頭,風過枝葉,沙沙作響。
游溪讓自己盡量不注意他的視線,往道路另一頭走,那是回道藏院的方向。她剛邁出一步,只覺得手背傳來輕微癢意,宛如被清風拂過。
低頭一看,褐色的蛛絲黏在了手背上。
她臉色驟變。
一道漆黑陣法自她腳下出現,只在眨眼一瞬間,她就被陣法拉走了!
“游溪!”荊飲月發足奔來。
陣法傳走了游溪,瞬間消失得無形無跡,地上只留下了幾縷黑褐色的蛛絲,荊飲月臉色沉重,俯身將那縷蛛絲捻在指尖,眸中怒火席卷。
他認得這蛛絲上附帶的妖氣。
“朱、三、郎。”
不。
他十分確定那蜘蛛精被自己一劍斬殺,不是他,是有人利用了他的蛛絲,將游溪給抓走了。
不作他想,定是那伙一直暗中盯著她的妖族勢力所為。
這些家伙,真是陰魂不散。
游溪……
一想到游溪可能面臨的處境,心中如烈火油煎,難以平靜。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右臂碎骨之痛鉆心襲來,他也顧不上了,一定,一定要找到她。
……
“嘎——”
“嘎嘎——”
游溪是被一陣烏鴉叫聲吵醒的,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置身一處枯樹林中,林中妖氣彌漫,明明是夏天,這些樹卻盡數枯死,可見周圍的妖氣有多濃烈。
明晃晃的烈陽懸在空中,一片云彩也沒有,天氣炎熱,可她卻感覺不到半點溫度,只覺得渾身發冷。
矗立在四周的枯樹樹皮干枯,枝葉凋零,分叉的樹枝如同某種妖物的爪子,一群群漆黑的鴉雀棲息在樹上,看起來就像是樹上長著一簇簇漆黑的葉子。
這些烏鴉的眼睛都是赤紅的,身上覆蓋著淡淡妖氣,乍一看去,密密麻麻,有些滲人。
游溪對這些烏鴉并不陌生,這些妖鳥是羽族的放哨鳥,隔著很遠就能察覺到生人氣息,專門負責放哨警戒之責。
這片樹林都被妖鳥占據了,四周靈氣相當稀薄。
她猜測這里距離玉山宗已經有相當的距離,周圍所見,全都是陌生的景觀。
她低下頭,腳下是漆黑的陣法,隱隱泛著墨紅色不詳之光,這陣法不僅范圍大,而且縱橫交錯、線條復雜,看得人一陣陣眼暈,試著動了動手腳,如同被無形之物束縛住,根本動彈不得。她被困在這陣中,除了眼睛還能轉動,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這圓形陣法的四個方位,坐著四個老者,都披著黑色斗篷,看不清長相,只隱約能看到下巴上皴皺的老皮,散發著沉沉暮氣。
這四人如同雕塑坐定不動,維持著陣法運轉。
游溪從未見過這個陣法,但從其復雜程度和不斷散發的陰邪之氣也能推測,這定不是什么好東西。
她心中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翻涌。
“呵呵。”陣法前方,背對著她的老者轉過身,取下斗篷,露出一張她十分熟悉的臉,“游溪,我族為你如此大動干戈,能死在此陣之中,也算是你的榮幸了。”
“燭陰。”游溪緩緩叫出他的名字,心更沉了幾分。
是他。
或者說,果然是他。
烏羽族族長之下,共有十二首領長老,每位長老統領一支羽族勢力,按照天干地支排序,眼前這人就是戊部的首領長老,燭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