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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亨的冷汗浸透了衣衫，他極力斟酌著言辭，想為自己洗脫，可居然無法反駁。

李世民還等了他一會，給了他最后一次機(jī)會。

如果李亨能講出道理來，能說服李世民他是有苦衷的，他是被冤枉的，他曾經(jīng)努力抗?fàn)庍^，那李世民也不是不能給他一個機(jī)會。

李世民向來愿意給別人機(jī)會。

可是沒有，居然沒有。

如此情急之下，李亨竟然說不出什么義正詞嚴(yán)的話來。

李世民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虛，他的底氣不足，他的支支吾吾，這不過都是害怕失勢的恐懼罷了，全然沒有什么被冤枉誤解的憤怒。

真是令人失望透頂。

李世民把寫錯的詔書點(diǎn)燃，馬上就有宮女捧著銀盆過來，讓他丟棄這燃燒的金貴廢物。

“重寫。”李世民命令道，“傳位……”

李倓把他哥往前一推，興沖沖道：“傳給我兄長！我兄長是個特別好的人，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就沖著他們兄弟感情這么好，李倓如此推崇他哥哥，就足以說明李俶的人品了。

為了保險(xiǎn)起見，李世民還是問了一下眾臣的意見：“那就傳位李俶，諸位愛卿可有異議？”

朝臣們紛紛交頭接耳，面露遲疑之色，談不上有多反對，只是猶豫居多。

韋見素如今身為百官之首，不得不表態(tài)道：“從來沒有越過太子而傳位皇孫的，這……委實(shí)沒有先例啊……”

“君父強(qiáng)搶兒臣的妻子，而朝臣和太子都不敢反對，這有先例嗎？”李世民質(zhì)問，“壽王還沒死呢，是不是有點(diǎn)過分？”

韋見素尷尬地后退一步，吶吶無言。

“先例是什么東西？正因?yàn)闆]有先例才要開創(chuàng)。燧人氏鉆木取火，秦始皇統(tǒng)一六國，隋朝開科舉……還有我即將被封的‘天策上將’，哪一項(xiàng)有先例不成？”李世民才不在乎這種規(guī)矩和窠臼。

“你們要是沒有拿得出手的理由，比如李俶能力不行，人品不好等等，那這事就這么定了。”

就、就這么定了？

滿朝文武都十分驚異茫然，不敢相信這么大的事幾句話之間就決定了。

這簡直比玄武門之變還快啊！

皇帝就這么退位了？

太子就這么被無視了？

直接傳位皇長孫李俶了？

啊？這么快的嗎？好歹給他們一個反應(yīng)和討論的緩沖期吧？

李世民還真給了，他耐心地問著：“關(guān)于李俶，你們有什么話要說嗎？不合禮儀這種話就不必重復(fù)了，除此之外還有什么正當(dāng)理由嗎？”

除此之外……眾臣陷入沉思，絞盡腦汁想來想去。

除此之外，那就真沒有了呀！

李世民足足等了一刻鐘，還趁機(jī)觀察了一下李俶兄弟倆的神色。

李倓是純粹的喜悅，拉著他哥的手嘀嘀咕咕，發(fā)自內(nèi)心地替他高興。

李俶比他更沉穩(wěn)，沒有露出急不可耐的喜色，而是端方中略帶憂色。

“怎么？你有憂慮？”李世民對他選定的繼承人微微一笑，和顏悅色地問。

“我怕鎮(zhèn)不住……”李俶實(shí)話實(shí)說。

“這兩個礙事的，我會讓他們到洛陽去，遠(yuǎn)離長安這個中心。洛陽我剛收復(fù)，民心都向著我，我說的話還是很管用的。”李世民笑道，“我父親晚年如何，他們就如何。朝政就別讓他們摻合了，好吃好喝供著就行。如果他們不安分……”

他停頓了一下，當(dāng)著眾臣和兩個老家伙的面，沒有把話說得太狠，只是云淡風(fēng)輕道：“想必兩位也不想步趙武靈王后塵吧？”

趙武靈王也曾是一代雄主，晚年在宮變中被兒子囚禁三個月，活生生餓死了。

這上哪說理去？

李隆基和李亨想象了一下自己可能被生生餓死的結(jié)局，嚇得面無人色，腦子也不昏了，嘴巴也不犟了，如同一下子被抽了脊梁骨，整個人都頹靡地軟倒下來。

李俶能不能干出這事他們不知道，但眼前這老祖宗是真狠哪，他們從前隔著史書看他，只覺得太宗陛下仁政愛民，總是會有意無意忽略李世民骨子里殺伐決斷的那一面，覺得自己是太宗子孫，無論如何也不會站到他對立面，只會為他的果決狠辣拍手叫好。

誰能想到有朝一日，他們竟也會站到李世民對立面，成為被“殺伐”的對象呢？

“你的詔書可以接著寫了。”李世民催了一句，而后對李俶交代道，“楊國忠死了，他的黨羽你看著清理吧，抓緊換上自己人。我來這里本就是不合常理之事，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回去，武德那邊缺我不行……”

這話由李世民說出來，真沒有一點(diǎn)點(diǎn)夸大其詞的成分，因?yàn)榇筇崎_國那時候，真的缺他不行。

李淵曾經(jīng)不信這個邪，后來他信了。

你不得不承認(rèn)，有的人就是天之驕子，天縱奇才，全天下誰也比不了。

親爹親哥加起來也比不了一半。

“所以你要趁我還在的時候，坐穩(wěn)這個皇位。”李世民勉勵道，“打仗的事你不用管，長安只負(fù)責(zé)提供糧草就好，前線一切有我。河北我剛收復(fù)過，不過是再收復(fù)一次罷了，沒什么難度。史思明總不可能比竇建德得人心吧？”

“那肯定不如。”李俶便也笑了。

“我的詔令，天下都是認(rèn)的。以后誰拿李隆基和李亨說事，你就把我的詔令拿出來，我不信不管用。”李世民絮絮叨叨地叮囑著李俶，溫和成熟的樣子實(shí)在像一個長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