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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表椨疣溃蛔杂X地把眼前這位可以溝通的匈奴單于和秦君比較了一下。
——好像沒有任何共同點?!藲⒌艿堋?
但在眼光或者大局這一塊,似乎又有那么一點莫名的相似。
“你讓你的人退后百步,我們再說話。”項羽朗聲道。
“好!”冒頓干脆地揮手,真的讓包圍圈后撤了百步。
百步,是弓箭手的極限距離??粘鲞@么大的范圍,給一直警戒的秦軍余出了喘息的機會。
司馬某某趁機小聲道:“我叫司馬欣,與你叔父項梁有些交情,不知他可有提起過我?”
“你就是司馬欣?”項羽脫口而出,“你不是櫟陽縣的獄掾嗎?怎么跑來參軍了?”
項羽還真聽說過他,項梁和項伯聊張良的時候提起過司馬欣一嘴,雖然是在吵架,但確實說起了項梁犯法,被櫟陽縣逮捕,托人寫信給司馬欣,司馬欣就將項梁釋放的事。
——不要問項家怎么老有人犯事,可能是家族傳統吧。
“去年不是武舉嗎?我想著這么大動作肯定要動兵了,就棄筆從戎了……”司馬欣動了動嘴角,扯出一個笑來,有點狼狽。
項羽看著他胳膊上的那支箭,揮起長戟,砍斷了長長的箭支,只留一截在外面。
“要不要我幫你拔掉?”
“不不不,貿然拔箭會加重傷勢的,這箭插得深,箭上有倒刺,流血太多就沒力氣了,還會發熱生病……”司馬欣連忙拒絕,“等看到方技再說,他們經驗豐富,而且有藥。”
“那你有的等了,一時半會可不會有方技冒出來?!表椨痣S口道。
“只要有命等,總能等到的?!彼抉R欣道。
“你覺得能等到?”項羽瞅他一眼。
“那得看將軍了?!彼抉R欣環顧四周,鬼鬼祟祟地耳語了幾句,見冒頓復返,立即停住了話口。
“項將軍考慮得如何了?”冒頓下馬以示誠意,盡量顯得溫和有禮。
項羽長戟點地,拉著臉,沒有吱聲。
司馬欣在他背后,敲了敲他的背甲。
“我們需要時間來考慮這件事?!表椨鸩磺椴辉傅?,“誰知道你是不是誆我們放下武器,然后把我們全騙殺了呢?”
“項將軍的顧慮也有道理。正好天色已晚,我們暫時休戰如何?”冒頓提議。
“明明你們自己也耗累了,不想再損兵折將,還說這種便宜話?!表椨鹂刹活I他的情,不屑一顧道,“你們匈奴也死傷了不少人吧?有沒有一萬?”
冒頓的心里轉悠了一下,沒有反駁,而是一步步試探道:“我們胡人和蒙恬打過幾回交道,他用兵不是這個激進冒險的風格,你們的上官是換人了嗎?”
“我為什么要告訴你?”項羽直白道,“你想套我話?”
“我只是覺得不解。像你這樣的出身,大秦怎么敢用你為將,就不怕你得了兵權直接投敵造反嗎?”冒頓真話假話摻著說,擺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來,讓人準備酒肉,引誘道,“秦國是你的敵人,我可不是,既然你現在跑不了,為什么不用個酒菜,吃飽喝足再好好考慮前途呢?”
項羽只是冷笑,甩了甩鐵戟上的血,不予理會。
司馬欣出聲道:“多謝單于美意,我們將軍性烈如火,對誰都這樣,哪怕是在陛下面前也直來直去,為此沒少受申飭,但他還是我行我素,從來不改。還請單于不要介意?!?
他這態度,和項羽一比,簡直好一百倍,讓人一聽覺得有余地可以商量。
冒頓隨即笑道:“來人,上酒肉,請客人們嘗嘗我們草原的烤羊肉和烈酒?!?
項羽表示不服,下意識想辯駁:“我什么時候受……”
司馬欣低聲道:“將軍!少說兩句吧,咱們逃又逃不了,餓了一天了,還有這么多受傷的,好歹先填飽肚子吧?”
“誰知道他酒菜里是不是有毒?”項羽倨傲道。
“我先吃行了吧?”司馬欣道,“我沒吃死,你們再動可以吧?”
其他人有點躁動,竊竊道:“這不好吧?吃了匈奴的東西,回去以后不好交代……”
“那也得先回得去再說啊……”司馬欣壓低聲音,更小聲道,“況且陛下……是吧?說不定他……”
他有意模糊了關鍵詞匯,不讓匈奴人聽見,左手藏在黑暗處,偷偷摸摸拉扯同伴的手,畫一些只有他們自己能看懂的標記。
“吃也是死,不吃也是死,還是吃飽了再上路,你們說是吧?”司馬欣提高了一點聲音。
項羽側目而視,斥道:“餓一天能餓死你不成?”
“哎呀將軍,何必跟自己的肚子過不去呢?反正只要咱們不說,又沒人知道。人家單于這么客氣,咱們干什么非要拒絕呢?”司馬欣活絡道,“餓死了可劃不來?!?
冒頓一看這幫人有所松動,馬上讓人好酒好菜送上來,隔著一段距離,謹慎地坐下,舉起獸首銅樽,遙遙示意:“我先干為敬?!?
司馬欣想拉著項羽坐下來,沒拉動,只好先舉樽回應,低聲勸道:“先用飯,送上門的食物,不吃白不吃……況且,咱們得拖延時間……”
最后一句音量極小,卻比前面十句都管用。
項羽陰沉著臉,沒有說話,又被拽了好幾次,才勉強坐下來。
他這一坐,其他人面面相覷,猶猶豫豫也坐下來,兵器有拿在手里的,也有擱在手邊的,這不死不休的戰斗氛圍一下子就消失了大半。
冒頓很滿意,一邊吃著,一邊觀察項羽和司馬欣。
“項將軍旁邊這位,不知是什么職位?”
“哦,我叫司馬欣,只是個百夫長,讓單于見笑了?!彼抉R欣忙道,先替項羽喝酒試毒,過了好一陣子沒什么異常,才放下心來接著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