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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沉:“……”
緊接著的是寶才看慣風雨的故作老成:“我都習慣了,以前在侯府就是這樣,他們才不在乎我們這些下人的死活,夫妻感情那可是極好。”
寧沉走近了些,膳房門是合上的,里頭的何遙正在洗菜,寶才圍在鍋爐旁燒火蒸米。
燃柴在灶中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鍋中熱氣騰騰地咕嚕響著。
何遙洗菜的動作頓住,訝然道:“既然感情好,那侯爺怎么不肯承認,還把小寧沉都逼走了?”
寶才嘆一口氣:“侯爺嘛,大抵是幼時老將軍和老夫人薨逝,他早早就得撐起謝府,所以養成了這種內斂的性子,喜歡什么都不肯說,總悶在心里。”
似是覺得好笑,寶才哼笑道:“侯府的下人眼睛厲害著呢,若是侯爺真不喜歡他,早就拜高踩低了欺負他了。”
何遙還未聽懂一樣,打斷了他問:“可寧沉每次來尋我,都是一副被欺負狠了的樣子,我以為他在侯府過得很不好。”
寶才滿臉自得:“雖說侯爺對公子不好,但下人從未短過他吃穿,遇上了也是恭恭敬敬的,都是怕他記著呢,侯爺喜歡的人,誰敢對他不好。”
說到這兒,寶才無奈搖頭:“整個侯府的下人都知道他心悅寧公子,只有侯爺自己不知道。”
不止是屋里的何遙愣住了,屋外的寧沉也愣住了。
腳下被禁錮了一樣動不得,寧沉滿臉懵然,萌生一股荒謬之感。
一直所求的東西近在眼前,只隔了一層霧就能撥開,但他一直沒敢去撥。
謝攸這人心里想什么都總不肯告訴他,寧沉原還不覺得有什么,現在聽寶才一說,實在令人啼笑皆非。
快要傍晚了,山頂風大,寧沉攏了攏衣裳,覺得有些冷了。
屋內的兩人熱火朝天,已經開始炒菜,寧沉抬手要敲門,肩上被輕碰一下,謝攸給他披了一件氅衣。
他手里拿了藥,是剛去師父那兒要來的,指腹磨過寧沉的唇,寧沉微微啟唇。
牙齒瑩白,先前咬出的傷口已經不流血了,兩人靠得極近,謝攸扣著他的下巴,把藥按在他的傷口上。
很苦,寧沉想要把藥吐走,但牙齒被謝攸按著,只能張著唇由他弄。
聲音含糊不清,“我不要。”
謝攸面上沒有多余的表情,只說:“等等。”
藥需得敷一刻,他被謝攸帶到院中坐下,藥含久了嘴里越發泛哭苦,寧沉想抗議,可扣著他的那只手紋絲不動。
情急之下,寧沉伸手胡亂摸他,摸到謝攸的腰,他用了些力氣在上面掐了一下。
力道很重,謝攸面色不變,扣著他把他另一只手也牽住。
被迫吃了幾口苦藥,舌尖的疼都不如這藥來得難受,寧沉皺著臉,喉中嗚嗚說出幾個字:“我生氣了。”
說完,扣著他的手松開了,謝攸說:“好了。”
寧沉憤憤地將藥吐了,被苦得直哆嗦,走之前朝謝攸背后推了一把,他連著喝了好幾口水,嘴里的苦味好像還揮之不散。
這么個不大不小的傷口,何至于用藥,再過兩日就能好,謝攸太小題大做。
寧沉轉悠回房,摸了幾顆蜜餞含進嘴里,再晃悠回去的時候,半路被何遙堵了。
何遙頗有興致地掐他的臉,眼里全是看熱鬧的意思:“你方才侯爺做什么?他怎么一直摸你?”
寧沉喪著臉,冷哼一聲,怒道:“他方才給我敷了很苦很苦的藥,我煩他!”
他們在一起,總能把原先很好的氛圍弄得一團亂,何遙呵呵笑一聲,覺得好笑,笑過以后又跑回膳房。
打打鬧鬧地用過晚膳,謝攸替寧沉抱著圓圓,不經意地跟在寧沉身后,和他一起進了寧沉的臥房。
寧沉一腳邁進去,轉頭從謝攸手里奪走圓圓,把門摔得哐當響。
屋外的謝攸輕輕敲門,聲音透過木門傳入屋內,寧沉還在生氣,沒好氣地喊:“做什么?門都要被你敲壞了。”
敲門聲停下,聲音穿過門透著股沉悶感,謝攸問他:“我今夜該睡哪兒?”
山上一排屋子被占完了,空屋要么堆了醫書,要么堆了藥材,讓謝攸去住是萬萬不可以的。
且不說都沒收拾好,讓侯爺同藥材一起睡也是不行的。
寧沉嘀嘀咕咕地拉開門,屋內的景象映入眼簾,謝攸目不斜視,一雙銳利的黑眸只盯著寧沉,那目光太灼熱,像要把人拆吞入腹,寧沉忽然猶豫了。
他不滿地嘟囔:“之前說你只上山,沒說要你留宿。”
謝攸站直身子,大抵就是故意要寧沉心軟,他眉眼掠下,靜靜地說:“既然這樣,那我就下山了。”
說要下山但沒說要走,他輕聲道:“聽說夜里那瘴氣容易迷路,若是我迷路了,明日你能不能來替我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