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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穿梭在花樹之間,芬芳四起,清音靡靡,方才害羞的小沙彌,也忍不住仔細聆聽。
輕緩好聽的女音,飄蕩在小路上,一群人沉浸其中,連樹木遮擋的另一道小路上有人也不知曉。
腳步聲遠去,華服錦衣的少年公子們方出聲,嘻嘻望著神色淡漠、俊逸出塵、長身玉立的公子。
一個手拿紙扇,裝扮富貴雅正的少年笑道:“了不得啊,延禮,你這未婚妻一朝醒來竟是如此有趣兒,這成親后的日子想必不差了。”
被嬉笑的公子無悲無喜,不為所動,黝黑的眸子微閃,如金玉相觸的聲音撩人,“有興趣?自便。”
眾公子勾肩搭背地笑,一個齊眉勒著雙獸戲珠金抹額的少年笑意風流,“果真舍得,這般有趣的人兒,都撩撥不了你分毫,當真是‘十里紅粉好韶光,難得延禮一回顧’啊。”
宋世子之父安王爺系今上同胞兄弟,手握實權又是一字并肩王,其所出兒女自是高其他宗室子弟一等。
兼宋世子自幼克己復禮,出身勛貴,卻喜思上進,十三歲時孤身南下。
到遍地書香的江南盧霖書院求學,當時德高望重、倍受贊譽的院長都道:此子天資聰穎,心性堅韌,后起之珠玉,難得難得。
當今圣上也極喜歡這個長臉的侄兒,時常賞賜不斷。
世人暗道安王府水漲船高,更上一層樓了,宋世子學成歸來,竟不入仕途,閑云野鶴一般,隨心所欲。
宋世子性情說是名士風流,卻極是潔身自好,在外應酬規矩持重,從不惹風流債。
京中女子傾慕他的不在少數,每每外出,擲果盈車乃是常態,這主角兒卻是目不斜視,面不改色。
是以,好玩鬧之人隨意一句‘十里紅粉好韶光,難得延禮一回顧’便眾人皆知了。
今日這群公子哥兒是從不二山后頭上來的,不然也遇不到虞府女眷。
熟悉之人,互開胡鬧的玩笑實乃常事,只是拿大家閨秀說笑終是不妥。
其中一個長相白俊,斯文有禮的公子道:“見堯,阿志,背后品人論足非君子所為。”
惹惱了這位‘謙謙君子’有的磨,先前出言輕佻得景鄉侯家世子名喚董良忠、字見堯的忙作求饒狀,“得了得了,楊大公子,我口無遮攔,冒犯令表妹,可否饒我這回?”
說話的楊牧楊公子乃是虞府老太太娘家奉恩侯家公子,虞府姑娘算是他表妹。
另一個帶抹額的乃是安陽伯家的公子尚志,此刻笑道:“阿牧,我也陪個不是,勿怪勿怪啊。”
楊牧為人老實溫潤,本是個小事,見他兩個慎重道歉,當即不自在了。
三人嘻嘻哈哈一通,繼續走,宋軼跟在后頭,耳邊似回蕩著那清泉叮咚的聲音,若有所思。
這廂聽著故事,一行人到了一處涼亭,丫頭們拿出帕子擦拭干凈石凳,幾個姑娘圍桌坐下。
故事講到孫猴子被如來壓到五指山下,便不接著講了。
急得人抓耳撓腮,虞蓉催促,“之后呢,這就沒了,齊天大圣出來沒有?他那么厲害,也怕佛祖?”
丫頭們也笑道:“好姑娘,快說罷,擱在這兒,咱們今晚怕沒的睡了。”
“若是把那符咒揭了,那靈猴可能出來?”
“定海神針呢?撐在底下,不就爬出來了。”
……
想來不若何時,小姑娘皆思慕英雄,即使那英雄非人類。
虞宸閑閑淺笑,指甲點在石桌上,悠悠道:“說了這一路,都不渴不餓?我可撐不住了,待回去吃飽喝足,咱們再從頭掰起,如何?”
丫頭們手忙腳亂,忙拿出隨身帶的吃的喝的,堆了一桌。
虞宓慢騰騰自袖子里摸出一包糕點,忍痛割愛,默默往前一推,瞅虞宸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再也撐不住,虞宸哈哈笑,前俯后仰,惹的眾人齊齊發笑。
等笑夠了,分了吃食,虞宸忙承諾回去再說,姑娘們只得撇開這茬兒,翻身回寺。
天王殿前有一個水池,清澈見底,水中有一丈高的蓮花臺,金漆涂身。
清水自蓮子口噴涌而出,漫天水花,周圍一圈人,指點議論。
虞蓉率先過去,回身招姊妹們,“快來看這有個稀罕物件兒,自己噴水呢?”
虞宸瞧了兩眼,對大梁的技術發展高看一眼,想通了其中原理,不感興趣,無聊閑轉。
走到虞宓身邊,見她興趣濃厚,笑道:“可見過這個?這池子下面定有一個水泵裝置,給流過的地下水造成水壓,往上噴出,就是個花灑了。”
言罷,喃喃道:“這若是在自個兒家里,倒能用淋浴了……”
虞宓瞧她一眼,心中詫異,五姐好了一回,竟是事事通曉了,莫不是老天垂愛,彌補往事?
法會開三場,老太太與其他幾位老封君遇著了,打算再聽一場,當晚便沒下山。
因著廂房有限,姑娘公子們一概回莊子安憩。
來往勞累了一天,眾人皆精力不足,用過晚飯,各自回了房。
虞宓打了個秀氣的哈欠,坐在一邊,等丫頭們收拾床鋪。
云桑點了驅蚊香,翻出小鉗子剪了燭花,屋子里亮堂了,轉身喊小丫頭端水進來,對虞宓道:“為著簡便,咱們帶得物件兒皆是能省則省,前兒日子屋里事多,往常的被褥忘了曬了,床上這還是撿好的拿了,還望姑娘委屈委屈,好在就住這一晚。”
虞宓抹去眼角困頓的淚花,笑道:“不礙事兒,屋里大小的事兒不少,難免不周到有疏忽,不是什么大事兒。”
云桑伺候虞宓卸了釵環,洗了素帕遞過去,阿蘩從里間捧出一個海棠花式雕漆黑匣,笑道:“姑娘今兒前腳上山,后腳表少爺就差人送了東西來。本想著姑娘累了,明兒再看也是一樣,只那小廝火急火燎的,也不知表少爺何事兒,我不敢怠慢,姑娘好歹瞧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