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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了許久,他還是問出那句不該問的話:“小玉,跟我走吧,別呆在這兒了。”
鐘書玉搖搖頭,意料之中的答案。
她從來不是活在別人庇佑下的嬌花,她是盛放在野外的玫瑰。
動亂頭子被抓,他們損失慘重,花大價錢買來的藥毀了大半,醫館也得重新搭,死了幾個人,都是老人和女人,他們挖了個坑匆匆掩埋。
沒人記得他們叫什么,更沒人為他們立碑。
他們是萬千百姓中的萬千,死傷無數中的無數,一如一千多年前的那場浩劫,被人記住的,只有寥寥數句。
韓云州還是不放心,硬是從手里扣出一些人保護他們。鐘書玉一開始沒在意,等人到了才發現是鐘文宣。
鐘文宣尷尬撓頭,道:“我、那個,人手不夠、所以……”
鐘書玉“嗯”了一聲。
她冷淡的反應一下讓鐘文宣泄了氣,他道:“對不起。當時太子缺人手,我想表現表現,就沒在意。爹娘他們不愿意走,幸苦了大半輩子,閑不下來,所以我就……”
如果他當時不逞強,聽妹妹的留在天闕,守在爹娘身邊,或許這一切不會發生。
鐘書玉垂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放在以前,她一定會發怒質問,問他十年前的教訓還不夠嗎?為什么還這么沖動,你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十五歲的孩子了。
她經歷過太多,多到難以用兩三句話解釋“命中注定”。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需要用無數血和淚寫就。
鐘文宣太了解他的妹妹了,鐘書玉越不說話,他越內疚,他跪在鐘書玉面前,握住她的手腕扇自己,哭道:“你打我吧,罵我也行,是我的錯,我不是東西,是我害了他們……”
眼淚落在手心,濕潤一片。
鐘書玉怔怔看著,突然,她抽出手,攏了攏他的衣領,道:“秋日天涼,穿好衣服,莫要受了風寒。”
語氣,與他們的娘八分相似。
鐘文宣這幾日沒睡好,胡子拉碴,眼中滿是紅血絲,頭發也亂糟糟的,像剛從乞丐窩爬出來。
也不知秦夫人當年怎么看上他的。
聽到這話,鐘文宣沒再哭,也沒再扇自己巴掌,他攏了攏特意做寬的衣領,垂下眸,道:“知道了,你也是。”
他是一個極普通的人,與城中萬千普通人一樣,他不像南宮慕羽十二歲便能當上國師,也不像韓云州十五歲入魔族奸細老巢手刃仇人。
他的成長晚一些,十五歲時不負責任,二十五歲時的逞強,每一次的不成熟都深刻在他的骨子里,慢慢形成他成長路上的符號。
這一刻,他終于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