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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噩夢連續(xù)做了幾天，直到生日來臨。

在他們登上這座島的第二天——也是談?wù)赵噲D跟溫明惟深度溝通但失敗的第二天，談?wù)站趩柿撕芫茫瑤缀跻惶鞗]怎么主動跟溫明惟說話。

溫明惟坐在露臺的單人沙發(fā)里，把談?wù)罩疤徇^的那篇科幻小說讀了。

大少爺果真如他自己所言，更喜歡驚險刺激的劇情，除了那個很難從技術(shù)上實現(xiàn)的感官體驗裝置，他什么內(nèi)容都不記得了。

而溫明惟沒想到，被談?wù)者z忘的內(nèi)容竟然很合他口味。

故事很簡短，寫作風(fēng)格奇特，沒有起承轉(zhuǎn)合分明的強劇情，更像是摘錄了一段男主角的人生片段：

某年夏天，他跟女友分手，用垃圾處理器粉碎了一朵她留下的全息玫瑰。

文中描述全息成像技術(shù)的特點：“如果你撿起任何一塊碎片，將其照亮，每一塊都會呈現(xiàn)出一朵完整的玫瑰圖像”，經(jīng)常使用感官體驗裝置“經(jīng)歷”別人人生的男主角認為自己就像那朵玫瑰，“他的每一塊碎片都反映出一個他完全不了解的整體”，意指他人的人生。

由此引出：每個人都是他人人生中的碎片，短暫親近，然后遠離，無法了解完整而真實的彼此。

溫明惟看書的時候，談?wù)赵诟魞傻缐Φ姆块g里接電話。

似乎是工作電話，談?wù)战油臧咽謾C關(guān)了，壓下不合時宜的沮喪——這是溫明惟的生日假期，他們來慶生，要高興——終于主動走過來對他說：“你也關(guān)機好不好？”

“……”

談?wù)詹还軠孛魑┩煌猓靡粋€強勢的吻撒嬌，把他手機奪走，和自己的一起鎖進旅行箱里，回頭又接了個吻，說：“假期我們自己過，杜絕任何人打擾，好嗎？”

他的每一句都是問句，但不影響?yīng)毑玫男袨椋瑴孛魑┍挥H得犯困，縱容地說了聲“好”，隨他安排。

談?wù)盏陌才藕懿缓唵巍?

溫明惟從沒過過這么隆重的生日。

從1月1日的零點開始，整座島就換了一副面貌——

仍然是那些高樓，那些色彩鮮艷的霓虹燈，但各個商鋪的電子屏上，路口隨處可見的全息投影機里，播放的內(nèi)容都換成了跟溫明惟有關(guān)的。

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一種聲音：祝溫明惟生日快樂。只剩下一種情緒：為他的誕生而感到幸福。

凌晨時分，他們在街上漫步。

2156年的第一天，這個夜晚沒下雨，談?wù)諣恐鴾孛魑┑氖郑瑔査矚g嗎，溫明惟委婉地笑一聲：“很符合你的風(fēng)格。”

“……”談?wù)沼X得這不像夸獎，但至少壽星是在笑的，解釋說：“我從小就這么過生日，那時我爺爺哄我說，生日是一個人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愛他的人應(yīng)該讓他感覺到，他的存在極其重要，值得全世界慶祝和珍惜。”

所以隆重的，浮夸的，無數(shù)的溫明惟投影和鋪滿整座島的玫瑰，都是為了讓溫明惟感覺被愛，被重視，他是世界唯一的中心，他的存在就是今天的全部。

談?wù)赵谝患铱Х鹊觊T外親他。

櫥窗投出的燈光照亮露天桌椅上擺放的兩只人形玩偶，一個戴鉆石耳釘，一個長發(fā)及腰。談?wù)瞻褱孛魑┌催M椅子里，深吻時順手拿起玩偶“談?wù)铡保瑦鹤鲃“銓?zhǔn)他的臉，印下一個來自小玩偶的吻。

然后，小玩偶鉆進他的衣服里，在胸口作亂，溫明惟笑不停，斥談?wù)沼字桑麄€人倒在椅子里使不上勁，嘴唇被咬出幾道牙印，舌頭親得酥麻了，喉嚨里只能發(fā)出缺氧的喘息。

街道對面正在播放一首由少爺親自演唱的生日歌。

溫明惟走神聽了幾句，感覺聲音略微失真，談?wù)瞻顺稍阡浲曛笮捱^音。這個念頭讓他笑得更厲害，等身上那人親完離開，他狀似無意地發(fā)出疑問：“你用的是什么修音軟件？有點不自然。”

談?wù)浙读讼虏欧磻?yīng)過來，微微一惱，很沒說服力地澄清：“……我沒修。”

一個夜晚，一個白天，他們始終黏在一起，最遠的分離不到五米，不超過五分鐘。

談?wù)战^口不再提剛登島那天的不愉快，生日以哄壽星開心為頭等要事。

他給溫明惟準(zhǔn)備的禮物是一朵親手制作的玫瑰，用了一種價值昂貴的新型材料——能吸收并長期存放光束的合成金屬。

談?wù)沼H手打磨金屬碎片，一片作為一瓣花瓣，分別吸收了一天中不同時間段的許多種光：陽光，月光，星光，霓虹燈光，還有來自他耳朵上那顆耳釘反射的鉆石光……最后由金線拼接，組成一朵完整的光玫瑰。

這個別出心裁的禮物在溫明惟生日的最后一刻才閃亮登場。

談?wù)諉枺骸跋矚g嗎？”

——這句話他今天已經(jīng)問過無數(shù)遍。

“喜歡。”溫明惟真心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