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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意思，”溫明惟說，“技術上很難實現(xiàn)。”

“對。”

那個故事創(chuàng)作于二十世紀，近兩百年前的科學幻想，至今也沒有實現(xiàn)。

“但可以盡可能地模擬、接近那種效果，”談照說，“這座島上最有名的服務，就是‘模擬感官體驗’。當年我被吸引，軟磨硬泡地讓爺爺給他們投了錢。可惜最終效果不如人意，像全息影院換了層包裝。但最近我聽說技術上有突破了。”

談照接過溫明惟手里的雨傘，微微向上傾斜，視野擴大，溫明惟抬頭看見一個寫著“感官體驗”的巨型廣告牌，雨霧氤氳，霓虹燈上覆了一層暈影。

他們走到門前，談照突然說：“溫明惟，你還記得我們在干什么嗎？”

“度假。”溫明惟笑著看他。

不知是不是因為進了一個特殊環(huán)境，談照今晚的狀態(tài)有些不同尋常。

“不，”談照說，“我們在談戀愛。”

他在傘下握住溫明惟的手，猶豫了下說：“我考慮了幾天，要不要跟你攤牌……”

“‘攤牌’？”溫明惟輕輕一挑眉，“你有事瞞著我嗎？”

談照不答他的話，自顧自道：“三個多月前，你說你不想再把我當替身，我們試著好好談戀愛，也許會有不一樣的發(fā)展——”

溫明惟意識到他要說什么，沉默片刻，用鼻音“嗯”了一聲。

“當時我也沒有別的選擇，只能同意，跟你和好。”

談照靠近了些，細長的傘把隔在他們之間，廣告牌的亮光穿透半透明的傘面灑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我坦白，我有過騙你的心思。”談照說，“一開始我說想幫你抓溫明哲，就是騙你的。其實我真正的打算是跟溫明哲接觸，尋找脫離你控制的機會……”

“……”溫明惟不太意外，意外的是他竟然肯承認，也向他靠近了些，被風吹起的發(fā)絲飄上談照繃緊的手背。

“但我騙你的同時，可能也在騙自己吧，不找一個‘正當理由’，怎么勸自己不顧廉恥心安理得地原諒你，和你談戀愛？”

談照低聲道：“后來，我有時也分不清哪些話是騙你，哪些話是洗腦自己。總之，我有點忍不住，想跟你把話說開，溫明惟——”

談照還是更喜歡念他的全名，唇齒纏綿地一碰，喃喃道：“我想坦白，你呢？你試著談戀愛的結(jié)果是什么？有沒有真的……忘記那個人，愛上我？”

他的眼眶微微發(fā)紅，完全是自說自話，沒給溫明惟答話的空隙，一連氣道：“你總是說需要我，不會離開我，我是你的藥。可我從來都沒有實感，看不透你。你會包容我，也會懷疑我，但好像不會為我緊張心痛，更不可能像我一樣，一想到也許你沒那么愛我，就窒息憋悶，還要強裝鎮(zhèn)定——逼自己當一個體面人，留點自尊。”

“……”

“我甚至有一段時間想過，”談照抱住他，“我也可以和你一樣，坦然直面欲望，需要什么就千方百計抓在手里，不計較虧欠和對錯，所以我做的一切都很正確，不必自責……”

話說太多會有缺氧的感覺，談照像抱氧氣瓶似的抱緊溫明惟，嗅聞他頭發(fā)的香。

但這里雨水污染太重，空氣里濃烈的腐銹味蓋過了溫明惟的氣息，他什么都沒吸到，本能地撈起一把長發(fā)，攥進手心。

“你能不能回答我，溫明惟，”談照緩了口氣道，“這三個多月，我們試著談戀愛的時候，你究竟體驗到了什么？”

第66章 玫瑰碎片（4）

在一座時差錯亂的島上，陌生的都市，刺鼻的雨水里，強烈的脫離現(xiàn)實感是人為營造的沉浸式體驗。

談照突然傾吐心聲，仿佛也是體驗的一部分。外面那個現(xiàn)實里的他依然冷靜，體面，和眼前這個一開口就情緒決堤的人毫無關系。

溫明惟任他摟著，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如果這也算“驚喜”的話，談照的確又讓他措手不及。

甚至有幾十秒，溫明惟腦海一片空白，推翻了這段時間對談照的一切判斷，懷疑少爺?shù)某墒熘皇羌傧螅词顾淠樛绷藴孛髡芩牡叮獮R一身，但回到家里，仍然是一株敏感脆弱的溫室植物，必須用愛澆灌。

見他遲遲不答話，談照似乎清醒了些，收回手，低聲道：“我是不是不應該問？突然說這些很破壞度假的氣氛吧。”

“不，”溫明惟道，“度假就是為了拋開工作，回歸生活，沒什么不好。”

他就著擁抱的姿勢偏過頭，安撫性地親了親談照的側(cè)頸。

很熱的吻，驅(qū)散了冷風冷雨，談照渾身一顫，想將這個吻繼續(xù)，但溫明惟拿走他手里的傘，指向?qū)γ娴母泄袤w驗店大門：“雨下起來沒完，我們先進去慢慢聊。”

他們把傘收了，一前一后走進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