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少爺,怎么辦?”
“十三,你去那邊吆喝一聲,就說咱們家不要買人,但是正好缺些雇工,問問他們愿意不愿意,愿意的話,每天包三餐飽飯,每月再給100文工錢。”姚亦昕想了想吩咐道,他原本確實是想來買幾個下人回去的,只是,看到這些賣身的人竟然還跟著家人一起之后,他瞬間推翻了原本的打算。
他想到了自己的姐姐,那個總是不聲不響地把家里最好的東西讓給他這個弟弟,為了弟弟能繼續上學,放棄更好的大學,而去讀了可以拿全額獎學金的師范院校的女孩。他相信,跪在這里的大多數人,都是心甘情愿為了家人犧牲自己的。可是,他不忍心。
不忍心看骨肉分離,不忍心讓這些眼睜睜看著親人為了救自己而賣身為奴的人們,一生都背負著沉重的愧疚和后悔。
果不其然,聽說可以不用賣身也能掙到飯吃的時候,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著姚亦昕和白十三,還有反應過來的人,迫不及待地撲過去,扯掉了親人頭發上別著的草標,相互抱著嚎啕大哭起來:他們有救了!他們不用賣身了!
半晌,終于平復了激動難耐的心情,眾人不約而同地跪下來,鄭重地沖著姚亦昕和白十三的方向狠狠地磕了幾個響頭,姚亦昕急忙過來扶起前面的幾個,讓白十三打開馬車門,將準備好的雜糧饅頭取出來分給這些人先墊墊肚子。
“哎呀!早知道姚老板買了我家的饅頭是做善事的,老頭子哪里有這個臉面要錢啊?”那賣饅頭的老板抹著眼淚道。
“那可不成,這些可都是咱們姚家的雇工,怎么可以在您店里吃白食呢?”姚亦昕笑著沖眾人招招手,讓他們稍等片刻,白十三立刻從碼頭附近雇了十幾輛大車,主仆二人趕著馬車,將人直接送回了姚家村。
“木柴大叔,這些人路上只怕是吃了不少苦,腸胃也虛,暫且別給他們做大魚大肉的,家里有熬好的骨頭湯吧?用那骨頭湯熬點兒濃濃的豬骨粥,再將豬肝切了薄薄的片,加點料酒、姜絲、鹽,腌好了下到粥里,出鍋的時候撒點兒蔥花,先給他們暖暖胃。”
木柴大叔急忙應下,沒多久,小八也過來了,和阿竹一起抱了些草藥過來,說是朱爺爺說了,讓熬點湯藥,飯后給這些人喝,尋常人還好,那些半大的孩子一路擔驚受怕、忍饑挨餓的過來,這么一松懈下來,十有八九會生病,提前預防一下也好。
“娘,這肉粥,真的,是給我們吃的嗎?”洗干凈后,換了一身半新的干凈衣裳,坐在姚家寬敞的特制長條飯桌上,黃耘依然覺得像是做夢一樣。
第41章 和離第41天
黃耘是跟著家里人一起南下逃荒的。
今年他們家鄉先是兵災, 征了三次糧, 十室九空,又遭遇了百年一遇的大旱, 地里的糧食幾乎絕收, 到后來, 連牲畜喝的水都沒有了,他們吃光了家里僅存的糧食, 又宰殺吃光了家里的牲畜、雞鴨, 到最后,連地里干枯的糧食根莖都恨不得挖出來磨碎吃掉,實在是沒有東西可以果腹了, 聽說南邊沒有遭災, 就想著拼著累死在路上, 也要南下爭一條活路!
這一路,他們幾乎沒有多余的錢拿來買東西吃,只能用各家帶的麻繩拆開了, 勉強編幾張簡陋的漁網, 沿途撒網,靠著船家好心借的灶臺,還有偶爾從河里撈上來的少許魚蝦果腹,勉強沒有餓死而已。
更讓他們絕望的是,這一路,聽說他們是北邊的難民,再一看他們餓得皮包骨的樣子, 哪里還肯花錢買?萬一買回去就死了呢,豈不是賠本又晦氣?
好不容易熬到青江縣碼頭,他們本是想下船碰碰運氣,再過幾個碼頭,那運貨的船家也要靠岸了,到時候,他們沒有便船可搭,不想下船也得下船了。只是,所有人都沒想到,這一次,竟然遇到一個愿意給他們吃飽飯,還有工錢拿的好心人!
從吃上第一個沒有摻雜任何草根的雜糧饅頭,到被帶上姚家雇的大車,再到被一路送到了風光明媚的姚家村,聞到鼻端那股子誘人的屬于肉骨頭湯的香味的時候,黃耘他們這些人依然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們,真的就這么得救了?
“快趁熱吃吧,吃完了,我家少爺有話吩咐。”白十三好心開口提醒道。
一行三十多人手足無措地坐下來,終于還是沒能抵擋得住那骨湯豬肝粥的誘人香味,唏哩呼嚕地大口吃了起來,豬骨熬了大半天,骨肉酥爛,里面還加了鮮嫩滋補的豬肝,還有姜絲,一碗下去,整個腸胃都暖和起來。
姚亦昕擔心他們一次吃太多,早就叮囑木柴大叔,每人分了兩碗骨湯豬肝粥就不再給他們吃了。好在這些人不知道是害怕吃太多被主人家厭惡,還是真的把腸胃給餓小了,吃了兩碗粥就放下了碗筷,其實他們倒是想幫忙收拾,但是初來乍到的,主人家沒有吩咐,他們也不敢隨便動手,于是便只能坐在原處,眼巴巴地看著姚亦昕。
“大伙兒不必緊張,我是這姚家村的莊主姚亦昕,雇大伙兒來呢,其實就是因為咱們姚家要弄個莊子,缺些人給莊子種地除草、放養些雞鴨,還有一群羊要養著,我看你們約莫也是莊戶人家,想必這些活計都是做熟了的。”
“咱們莊子上呢,平日里活計也不重,就是做些莊戶人家的農活,幫著養養家里的牲口什么的,我今兒要說的,不是莊子,我們姚家在那邊鎮上碼頭還有個食鋪,本是想買幾個伙計放到鋪子里,你們中間,若是有人想去鋪子里做事兒,可以和咱們家簽一個長工的文書,每個月五百文工錢,逢年過節另有打賞,若是鋪子里生意好,年底還有額外的賞錢。”
“只是,這伙計的人選得有個條件,年齡要在16歲到四十歲之間,身體健康無殘疾,沒有傳染病,手腳也要勤快才行,若是會做菜的可以優先考慮。而且,若是想在咱們姚家鋪子里做工,雖說不必簽賣身契,可這長工期限,咱們可說好了,起碼要簽三年以上才可。”
“這個不急,今晚大家就住在這里吧,回去你們自己合計合計,愿意的呢就留下,老老實實做活,姚家不會虧待你們,不愿意呢,明兒一早,吃完早飯,和門口的說一聲,自行離開就是。”
說完,姚亦昕讓牛二叔帶著這些人去了姚家后面的下人房,這里還有幾間空屋子,這些人也帶了有簡單的被褥之類的,夏天天熱,湊合一晚上倒也無所謂,出門在外,能有片瓦遮身就不錯了。
“爹爹,我想去姚家鋪子里做工!”晚上,在船上晃悠了十幾日,終于腳踏實地地睡在平地上,黃耘面色嚴肅地看著自家爹爹。
“可是,鋪子里要簽三年的文書啊……”黃家爹爹猶豫道,正所謂故土難離,他們如今雖然逃難在外,可等到北方旱情緩解,終究還是想回到老家去的。老家有屋有地,再苦再難,也總比漂泊在外要好得多啊。
“三年如何?三十年又如何?咱們黃家倒是世世代代都窩在老家,年年大旱小旱,年年兵災,何曾有一天好日子過?”黃耘冷笑一聲抬起頭來,目光定定地看著一貫懦弱守舊的兩位爹爹,“阿爺總說什么故土難離,破家值萬貫,可是,家里那幾間土坯房,傳了多少代了?咱家有錢修新房子嗎?家里那幾畝地,年年旱災,交了租稅,剩下的還不夠咱一家人吃的,回去?回去一個月能掙五百文錢嗎?回去能一天吃三餐飽飯嗎?”
“那,那阿耘你說怎么辦?”黃家爹爹向來很憷他這個主意極大的大兒子,現在聽到黃耘這一疊聲的反問,句句誅心,直戳得黃家二老面色煞白。
黃耘偏過頭,心下不忍,可是,現如今這形勢,卻逼得他不得不狠下心來,用這殘酷的現實狠狠打醒黃家眾人,也給那些還在猶豫不決的黃家村的人一個警醒。
“我看姚家公子是個心善的,他若真是那狠心的,當時在碼頭把咱們都買了,不過多掏幾十兩銀子,又何必借著雇工的借口連同你們也一起帶了回來?無非是不忍咱們一家人骨肉相離罷了。”
“姚家公子仁義,咱們卻不能無情無義。雖說是簽三年的長工,可是,一個月五百文錢的工錢,還包吃住,即便沒有什么年節的打賞,一年下來,也能存個幾兩銀子,攢個三年,說不定也能在這里買兩畝薄地,一家人也算有個落腳的地方了。”
“那,那阿耘你的意思,難道是讓咱們全家都搬到這里來?老家,老家就不回去了?”黃家爹爹大驚失色。
“回去做什么?守著那幾畝旱地活活餓死嗎?”黃耘怒極反笑,看著自家爹爹,冷冷道,“豐收的年份吃糠咽菜,大旱的年份吃土逃荒,爹爹,如果這就是您想讓孩兒們過的日子,那兒子還是帶著弟弟妹妹留在這里吧,這樣,萬一哪天老家又遭了旱災,您和父親,好歹還能有個投奔的地兒……”
“唉!別說了,聽阿耘的,咱們家,留下來吧!”黃家另一位爹爹一直默默地聽著兒子和夫郎說話,這會兒,終于像是下定了決心似得,開口拍板道,“阿耘說得對,我也相信姚家公子是個好人,人家愿意收留咱們,那是咱們的福氣,該去磕頭謝恩的大恩了。”
“再說了,阿耘合計得有道理,姚家公子給的工錢,可比咱們老家那邊大戶人家的月錢還要高呢,咱們家好好在這個苦干幾年,我看這姚家村三面環山,到時候,買不起良田,可以在山里開幾畝荒地,或是買塊山地起幾間土坯房,豈不就安頓下來了?”
“是啊爹爹,這姚家村山里都是綠的,一定有許多野菜,若是家里沒糧食了,我就帶弟弟妹妹去山里挖野菜去,總比在老家吃草根好多啦。”黃家二弟也很想留在這里,小孩子思想單純,哪里能吃飽飯就愿意呆在哪里,也沒有什么故土情結。
聽到黃家幾個人的話,屋子里其他人也紛紛議論起來,大伙兒雖然也很舍不得家鄉,可是,黃耘說的卻是對的,他們即便世代在那片缺水少雨的土地上拼命耕耘,到頭來,也不過是落得一個啃草根吞谷糠的悲慘結局,這一次能乘船而下,遇到好心的姚家少爺收留他們,就已經不知道幾輩子積德了,下一次呢?
夜深人靜,姚家后院的下人房內,卻沒有幾個人真正睡著,對家鄉的思念和對未來的惶恐,讓這些人幾乎是徹夜難眠。
然而,第二天,當太陽再次升起的時候,所有人都穿上了自己最整齊的衣服,站在姚家大院子里,對著姚家少爺住的主院磕了三個頭,由黃耘出面,對前來登記的白十三說道:“我們商量好了,都想留在姚家做工,往后,便請白總管多多照應了。”
“好說好說,你們好歹還是良民,我還是少爺買回來的罪奴呢。”白十三微微一笑,可是,卻沒有一個人膽敢看輕這個自稱罪奴的男人。能夠代表主人家來與他們簽訂雇傭文書,原本就是身份的象征。
辦好了雇工的文書,挨個按了手印,白十三收起雇傭文書,招呼他們先去吃早飯,等吃完飯再安排這些人的工作,這些事情,姚亦昕都交給他辦了,白十三也很樂意幫忙,誰讓他的隱藏身份是少爺的暗衛呢?能光明正大的借著雇工的機會,探查這些人的底細,也是他的本職工作呢。
今天的早餐,木柴大叔按照朱爺爺的意思,給換成了有養胃補氣功效的山藥紅棗糯米粥,山藥是村里人去山里挖了,拿到姚家來換銅板的,有點多,拿來制藥也不需要這么多,朱爺爺索性都送給木柴大叔拿來做菜了,煮好的山藥紅棗糯米粥,山藥軟爛,紅棗香甜,糯米和粳米混合了一起煮,不會太難以消化,又利用糯米增加了粥的粘稠度,吃起來十分香甜可口。
黃家村眾人哪里吃到過這般精細的藥膳粥?只是白總管說了,他們的身子虧損太大,若是不抓緊調養的話,萬一病了,看病又要花費一大筆錢,看病可比吃粥昂貴多了,黃家村眾人想明白了這個道理,頓時覺得方才還看著奢侈的山藥紅棗糯米粥,也沒有那么難以接受了。
“大哥,這山藥紅棗糯米粥真好吃啊,是給神仙吃的嗎?”吃完一大碗粥,黃耘最小的妹妹舔著嘴唇,仰起頭,一臉期盼地看著最信任的大哥,“大哥,我們以后會住在這里嗎?還會有紅棗粥吃嗎?”
“會的!等哥哥存了錢,給你買紅棗糕吃!”黃耘笑著摸了摸幺妹頭上的兩個包包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