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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姚家院子里,開了三桌席面,姚亦昕陪著國師大人和他帶來的人,還有阿昆一桌,白十三陪著朱爺爺黃阿婆花娘子等人一桌,宋茗帶著家里其他人一桌,濟濟一堂,慶祝阿昆找到了自己的親人。
吃著這輩子從來都沒有吃過的又甜又酸的肉,魯昆吉洞小而冷硬的心不由得軟成一片。一路從北方草原顛沛南下,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磨難,經歷了多少次生死一線,他已經記不清了,只知道自己一定要隱藏好真實身份,否則,依著大元人對韃靼人的厭惡,說不定,他會過得連最底層的奴隸都不如,還有可能會被遷怒的百姓殺死。
可是,只有姚亦昕是不一樣的。
這個大元人,好像特別容易對弱小的幼崽心軟,因為不想看到他們被把頭折磨,就連生病的孩子也一起買回來,給他們穿暖和的新衣服,吃好吃的黃米飯和燉肉,他從來不用鞭子抽打奴隸,可是,姚家的下人,卻比他見過的草原上的任何一家的努力更加忠心,心甘情愿地幫主人家做事。
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不用鞭子也能換來的忠心。
魯昆吉洞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他的其中一個爹爹是大元人,從小就教他各種大元人才懂得的禮儀,正因如此,他才會想到要躲在姚家,因為,姚亦昕給他的感覺,真的好像爹爹啊。
想到早逝的爹爹和戰死的父親,魯昆吉洞強忍著差點滾落的淚珠,用力啃咬著炸的酥脆的糖醋小排,他一定!一定要回到草原,為父親、為死去的親人和伙伴報仇!
還有,一定要報答對他這么好、從把頭手里救了他的姚家少爺。
吃完飯,姚亦昕才想起來,自己光顧著替魯昆吉洞高興了,竟然忘了,既然要在這里住一晚上,作為主人,大概也要替國師大人一行人安排住宿的地方吧?
可是,他們家唯二的兩個獨立式小院,一個是朱爺爺的專屬宅縮基地,閑人免進;還有一個,就是他自己現在住的主院了啊。
難道要讓國師大人住到下人房去?
國師粉們知道了,一定會架起柴禾燒死自己的吧?
默默在心里擦了一把冷汗,姚亦昕決定把主院讓出來給國師大人和他的侍衛們,自己跑去和白十三擠一晚上好了。
白十三:“……”少爺您是嫌屬下命太長嗎?敢和國師大人的夫郎睡在一起,他一定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白總管,你怎么了?”看到白十三瞬間臉色煞白,姚亦昕莫名其妙地問了一句,擔心他是不是晚上吃太多吃壞肚子了。
“那,那個,少爺,屬下突然想起來,今天晚上屬下要去巡山,您就睡我房間吧?!闭f罷,也不等姚亦昕反應過來,一溜煙就運起輕功消失了。
姚亦昕:“……”他怎么不知道,他們家總管大人,什么時候多了一項巡山的業務?
入夜,國師大人坐在主院姚亦昕睡過的大床邊,一時間也有些感慨。
自從成親后,倆人就基本上很少見面,最親密的接觸,就是在難得的幾次一起用飯的時候,他向來食不言寢不語,吃完飯倆人就散了,也沒說過幾句話,現在想想,自己確實是做得不太對,最起碼,應該對他更好一點。
即便他不知道自己未來究竟如何,可是,也不該如此冷落人家,或者竟是干脆早點送他離開,也好過在府里被那些下人議論吧?
蘇念白也是在姚亦昕留書出走之后,才偶然從屬下那里知道,原來,這一年多來,因為自己對姚亦昕的冷淡,讓府里的人誤以為自己不喜歡這個家里定下的夫郎,竟然對他有那么多非議和怠慢!
那次之后,國師大人惱怒地將府里那些擅自揣測上意的狗奴才們都打了板子,命人丟出府去,重新換的,也都是少說話多做事的木頭性格,完全符合國師大人對下人的要求,不許碎嘴多事,不許拜高踩低,不許揣測上意,不許收受賄賂……總感覺國師大人更適合買一群機器人做下人呢~
這次過來,與其說是想借機穩固北方形勢,倒不如說,是國師大人一直對某人心存愧疚,想趁機來與某人講和的。
只不過,在務實且情商欠費的國師大人看來,對一個人最有誠意的補償,就是送上他最喜歡的東西,有的人喜歡名畫典籍,有的人喜歡古玩玉器,而姚亦昕,據他了解,最喜歡的,應該就是自己方才送上的金票了吧?
想到這里,國師大人得意地站起來,開始慢慢打量小刺猬住的地方。
姚家主院并不大,小小的院落,由三間正房加左右各兩間耳房組成,姚家夫夫都是過慣了清凈日子的,并不習慣呼奴使婢,因此,正房也沒有安排給下人值夜的地方,而是在這個位置隔開做了一個小書房,夫夫二人閑來無事,在這里吟詩作畫一番,現在,這個小書房已經被姚亦昕改造成了平日辦公的地方,桌案上堆了一些計劃書和草圖之類的,姚家兩位爹爹留下的東西,都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書架上,桌案邊的大海缸里,疏疏立著幾軸畫卷,國師大人抽出一卷,打開一看,頓時失笑。
這哪里是什么名家畫卷,竟是一張畫風粗獷的農場布局圖!
也不知道這只小刺猬是跟隨哪位書畫大家學的畫,簡直比三歲孩童畫出來的更加令人無語,看到畫卷上一堆一堆的火柴人,還有用各種豬頭、羊頭、簡筆畫的雞鴨鵝標注的豬圈、羊圈、雞舍等等,國師大人忍不住爆笑出聲。
這詭異的畫風,怪不得父親總說姚家兩位爹爹對姚亦昕太過寵溺,想必是從小到大,兩位爹爹連學畫都舍不得讓他吃苦頭吧?
國師大人看了看畫卷上那些個甚至連五官都懶得畫的火柴人,真是看一次笑一次。
把人物畫成這樣,姚家的畫師,當初一定是被氣走的吧?
第19章 和離第19天
第二天一早,姚亦昕特意起了個大早,和廚師木柴大叔一起,做了家里從來沒有做過的鮮肉燒賣、蝦肉餛飩、糖酥餅、糖火燒等等,吃完早飯,又將特意多做了一些的糖酥餅和糖火燒打包給魯昆吉洞,讓他路上慢慢吃。
魯昆吉洞接過滿滿一大包的糖酥餅和糖火燒,第一次抬起頭來,試圖牢牢記住姚亦昕的樣子。
也要讓姚亦昕記住他自己的樣子,為此,他今天特意洗干凈了一張小臉,往日的偽裝也全部卸掉了,露出了他原本的相貌,比大元人更加深刻的五官,濃眉大眼,鼻梁高挺,堅毅的下巴,即便年紀還小,也能看得出來,將來必定是個內心堅定的人。
“阿昆,這里離草原也不遠,往后,如果有機會的話,姚家村隨時歡迎你回來玩?!?
“還有,這套衣服,是宋伯伯和宋家哥哥連夜趕出來的,原本就想著給你們換季的時候穿,沒想到你這么快就要回家了,不嫌棄的話,就帶上吧?!?
“我還讓白總管買了些蜜糖和腌臘,粗鹽不能過關,腌臘還是可以的,你帶回去,也給家里人嘗嘗咱們大元的美食?!?
“這些金票,你也帶回去吧,當初我買下你們的時候,原本就想著,萬一哪天,你們的家人找來的話,就替你們消了奴籍回家,贖身的錢就不必再給了,也不需要什么謝禮。”
國師大人揚起眉頭,沒想到這個愛錢如命的小刺猬,竟然會將那些金票還回去?
要知道,那一疊金票,雖然他沒有清點,但隨便拿出來一張,也足夠把他這整個老宅買下來了吧?真的不心動?
姚亦昕還真的有些動心,金票什么的,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呢,可是,總感覺要是收了這些金票,就和那些買賣孩子的把頭一樣了,姚亦昕當初買下這些孩子的時候,也從未想過要轉賣他們,或者索取大筆的贖身錢之類的,金票雖然誘人,可是姚亦昕還是決定堅持自己做人的底線。
“等小爺的農莊生意做大了,也換一堆金票放在家里過過癮!”姚亦昕暗暗決定道。
魯昆吉洞卻把金票重新塞到了姚亦昕手里。
“少爺,錢很好,下次在碼頭,遇到別的小孩,也買回來,說不定,他們可以和阿昆一樣找到家人。”魯昆吉洞認真地對姚亦昕解釋道。
是啊,錢是個好東西,不但可以驅使著那些人販子四處拐騙販賣孩童,同樣也能從那些把頭手里解救那些被販賣的孩童。
魯昆吉洞年紀小,可是,卻比同齡的孩子更加的成熟,這些金票,不管是不是阿爺送來的,他都決定要讓它們留在姚亦昕手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