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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靡忍不住冷哼一聲,“都是傳說,也不知道真的假的,至于這樣么?”說著抬手就推門,顯然是忘了因為顧昭莽撞而將眾人引至此地后他是最不滿最生氣的一個。
見他不知輕重地動手推門,眾人都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連玄咫這樣素日十分溫和的,都將禪杖取了出來,緊緊握在手中。
承華也亮出劍來,那枚才被織蘿修好的華麗卻古怪的劍穗便赫然搖曳在劍柄之上,引得織蘿不由得多看了幾眼,暗自猜測著劍穗到底是怎么來的。
好在歸靡這一掌推下去,斑駁的厚重城門應聲而開,露出門后一條寬廣平坦的道路,除此之外,便無任何異常。
歸靡聽到身后劍出鞘的聲音,神色有些不快,“你們做什么?等我先進去,然后在背后一人一劍是嗎?最后還可以嫁禍到敦煌有鬼上。我父王本來就與敦煌有些過不去,這樣一來說不定還會一怒之下發兵吧這座廢城夷為平地,正好省得你們中原皇帝動手了是嗎?”
“姑娘,這人的想法好生清奇啊。”元闕忍不住湊過來在織蘿耳邊嘖嘖嘆道。
這廝湊上來的動作太過迅捷,織蘿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便覺得一道溫熱的氣息噴在而后,癢酥酥的,下意識地偏開頭,低聲斥道:“這是什么地方?開什么玩笑?站好!”
元闕“哦”了一聲,悻悻地退開,神色還頗有些遺憾。
老實說,皇帝怎么想的織蘿并不知道,不過看起來他對敦煌也沒什么特殊的興趣,要不也不會任由這曾經繁華至極的城池荒廢了整整五年而不聞不問。
顧昭也連忙解釋道:“王子莫要誤會!先生不過是想著你我都是凡夫俗子,雖然會些拳腳功夫,但沒學過玄門法術,若是遇到什么妖魔鬼怪……”
“偏你們中原人事多,在我們月氏二十多年,我就沒聽過什么鬼怪傷人的事。”歸靡不屑地冷哼一聲,忽而又如同發現什么一般,指著承華與顧昭道:“哦我知道了,你們中原郡主根本就不想嫁給我父王,你喜歡這個小白臉是吧?那也難怪了,能借著有怪事的名頭。想辦法讓我父王解除婚約是嗎?”
“番邦蠻子,你胡亂編排我師父什么?”珞兒很是不快,拔劍就要往上沖。
合勒眼疾手快地拉住她,低聲叫她莫要任性。
不過這蠻子倒是聰明,竟一眼看透了這層。顧昭臉上有些掛不住,連聲道:“王子莫要隨意揣測,先生可是我們陛下最倚重的國師,絕不會做出此等破壞我們兩方情誼之事的。”
歸靡聽完之后卻是一副更為火大的模樣,“那你敢不敢說你不喜歡這個小白臉?”
自然不敢,不說仿佛是鐵了心要破壞聯姻,說了又實在對不起自己的本心。
但這王子……似乎有些太天真了吧?自古兩方和親,哪有全然是心甘情愿的?顧昭能老實跟著來便已經很好了。
織蘿輕咳一聲,不得已插了句話,“敢問歸靡王子,您現在站在此地……究竟是為了找到自己的手下人,還是為了弄清郡主到底屬意何人?”
歸靡仿佛被點醒,連忙閉嘴,背著手就往城里走去,頭也不回,連句交代也不給。
倒是顧昭,還對織蘿感激一笑。
織蘿淡淡地回了個禮,“天色不早了,再拖一陣只怕日頭就要升起來了,還是走吧。對了郡主,方才您自己有句話說得極是,您并非玄門中人,倘若真的遇上什么妖魔鬼怪也委實不好應對。玄咫大師法力高深,又甚得陛下信賴,定會護好郡主周全。”
方才說了她與承華之事,此時若是硬把顧昭往那邊推也實在是尷尬,讓她跟著自己又難免有些托大之嫌,玄咫倒是個最好的選擇。
不過玄咫聞言之后微微有些詫異,不由得扭頭望了織蘿一眼。
織蘿微有些不自在,只好對元闕輕叱道:“就你這三腳貓功夫,莫要亂跑,跟緊我知道嗎?”
“啊?”元闕先是愣了一愣,明白過來后便有些受寵若驚,喜不自勝地道:“好好好,我一定會跟緊姑娘的!”
就這么三言兩語地把人員分派好,眾人便向著敦煌廢城中出發——那個倒霉的歸靡,之后由承華領著兩名弟子接下了,盡管珞兒萬分不愿意。
就在這一行人都進了廢城之后,身后忽地響起“吱呀”一聲,眾人連忙回頭去看,卻只見那厚重的城門竟自己合上了,也沒有任何人去碰!
眾人呆了半晌,還是合勒先走上前去,雙臂運足了力氣,將那城門用力一推,但之前被歸靡輕而易舉推開的城門,卻是紋絲不動。
玄咫的眉頭皺了起來,將自己的禪杖一揮,暗蘊勁力,狠狠擊在城門上,發出震耳欲聾的一聲巨響,然禪杖飛回玄咫手上后,城門依然沒有打開的意思,甚至在受了這么重一擊之后連一點痕跡也沒留下。
難怪說那些為財而來的盜賊只聽說進去就沒見出來,這城門自己閉上了,哪有出來的機會?
“這……”歸靡沒想到還有這一出,一時間眼神都直了,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承華一向都愛皺著眉頭,顯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見此情形,眉頭不由得皺得更緊。不過這一行人中,法力與地位合起來論,第一個就要數到他,此時該他講話。于是,承華沉聲道:“各位不要亂!既然此門已閉,便是后退不得了,不若去找另一處城門,還能搶出一線生機。”
這話十分有理,沒人反對,于是幾人火速按之前所說的陣型站好,承華打頭,合勒與珞兒一左一右將歸靡夾在中間緊隨其后,玄咫帶著顧昭跟上,織蘿與元闕殿后,然后開始慢慢地往前走去。
廢城之中,便是再無居民的。偌大的一座城池之中,竟是安靜得可怕。
只是走出不遠,眾人又覺得有些不對——倘若說起廢棄的城池,最先想起的一個詞便是“斷壁殘垣”。只是看這地方,卻哪有半點廢棄的模樣?阡陌通達交錯,店鋪屋舍儼然,路邊的攤子上甚至還整齊地擺放著貨品,除了城中無人,除了擺放的貨品蒙了塵,竟是與一般的城鎮一般無二。
即便當年因月氏與中原的軍隊憐憫而不曾出手破壞,但一處無人久了,總是要生蛇蟲鼠蟻的,久而久之也就破敗了;何況敦煌地處沙漠,時有風沙,若是來得急,哪怕是因為城墻厚重而卸去一部分威力,由狂風卷起的黃沙也該落下厚厚一層,五年來積累的黃沙,也該將這空城掩埋了才是……
這敦煌廢城,果然暗藏玄機。
第93章 伎樂
一路往前走去, 織蘿總覺得身后有人, 但不管怎樣回頭去看, 卻都一無所獲。不過那種被窺視的怪異感總是如蛆附骨,始終甩不脫。
“姑娘怎么了?”元闕見她頻頻回頭, 連忙湊過來低聲問道。
若是讓元闕知道了, 他會不會怕?算了, 還不確定的事,何必說出來白白讓人擔心。于是織蘿搖頭道:“無妨, 走吧。”
又走了幾步, 織蘿再次感到身后有人, 且這次那人還膽大包天地湊上前來, 在織蘿耳邊嘻嘻一笑。
念在你們沒有主動傷人才放了一馬,但如果主動招惹……織蘿頭也沒回, 只是雙眉一揚, 揮手便拋出四五條紅線,灌注了勁力, 破風刺了過去。
“啊——”一聲慘叫驀然在身后響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身后果然是有人的。準確的說,這也不是人,因為沒有哪個人會懸在半空中漂浮不定。
那是一個看起來年紀尚輕的女子, 頭上綰著雙鬟, 發環上纏著寶石瓔珞,插了數支精巧的金簪;項上帶著數條珍珠串子,最長的一串光是珠子都垂到了小腹, 上頭的流蘇則掃到了腿上;上身只穿一件緊身抹胸,看看束住高聳的雪峰,露出精巧的鎖骨、春藕一般的雙臂與楊柳一般的腰肢,胳膊上各套一串臂纏金,腕子上戴三圈珠鏈,手上還握著一支篳篥;下身穿一條寬松的褶裙,卻露出一雙霜雪般的玉足,點著足尖的一朵金蓮。即便那女子的模樣生得并不十分出眾,但因著這一身打扮實在是太過出挑,引得在場眾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瞧。
良久之后,珞兒小聲嘟囔了一句——不知廉恥。
倒是玄咫,盯著那女子看了幾眼,小心翼翼地問道:“乾達婆?”
乾達婆在梵語中又是“變幻莫測”的意思,是他們釋道中所尊的香神與樂神。只是看這女子,周身沒有莊嚴之氣,實在難讓人與西方琉璃世界聯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