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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名姓也不要了,還成日在外頭拋頭露面,成何體統?”那夫人輕蔑一笑。
“三妹你住口!這可是哥哥請來的貴客,容得你在此出言不遜?”郭夫人忍不住底喝一聲。
蘇夫人一看就是個性子軟的人,身為主母也不敢開口斥責,只是對織蘿陪著不是,“讓姑娘受委屈了,是我們疏忽了……啊,今日辦的便是櫻桃宴,姑娘嘗嘗這櫻桃甜不甜。”
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織蘿實在不好發作,只好淡然一笑,“夫人客氣了。”然后用面前的銀湯匙舀了幾粒櫻桃,慢慢地吃了,就著聆悅遞來的瓷碗吐了核,才笑道:“中丞府上的東西果然是比別處好些,連櫻桃都分外地甜。”
其實皇都時下的風俗,吃櫻桃要用乳酪澆著吃,桌上的每個位置邊上都有一只盛了新鮮乳酪的琉璃盞,供女客調和味道。
織蘿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喜歡這樣的吃法,覺著那乳酪太過甜膩醇厚,全然破壞了櫻桃的清甜。
不過此舉落在旁人眼里,卻又成了另一番意思。
“喲,這上好的櫻桃竟不配乳酪吃,真是糟蹋了好東西。”那位三娘子、不知是誰家夫人的女子又嗤笑了一聲。
再好的脾氣,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嘲諷,也會窩一肚子火,何況織蘿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只是當著這么多人的面鬧起來,誰的顏面都不大好看,織蘿也不會蠢到在此得罪官家太太。
她拉住險些要一步跨出去的聆悅,四下打量一周,目光定在蘇夫人頭上,開口說了句毫不相干的話,“夫人今天的發式好生特別,真是手巧。這步搖是黃大師最新的作品吧,聽聞整個皇都加起來不過十支,一流入市面便被各位達官貴人哄搶一空,想不到今日竟在夫人處一飽眼福,真是不勝榮幸。”
“哪里哪里,我這算什么稀奇?姑娘頭上那一支步搖,是出自上官大師之手吧?聽聞天下僅此一支,才是真的難得。”蘇夫人連忙擺手。
一共十支與一共一支的區別有多大,只要不是傻子便能算得明白。何況黃大師雖是天下聞名的首飾師傅,但上官大師卻是他的師傅,名氣更大,誰的步搖更值錢便是一目了然了。說人家身份不高、有傷風化、未見過世面,人家卻能弄到天底下獨一無二的步搖……只簡單說了幾句話,倒叫一桌上有些夫人不敢再輕慢她。
三娘子不甘地撇嘴,小聲道:“誰知是真是假呢?”
織蘿不理會她,只是保持著柔和的笑意,對郭夫人道:“不過夫人的步搖更襯今日的發髻服飾,織蘿卻要遜色多了。”
“讓諸位見笑了,其實我這發髻,原不是自己梳的,而是在外頭請的一位梳頭娘子。”蘇夫人面色微紅。
一群夫人聚在一處,除了夫子可做談資,說得最多的也便是胭脂水粉、首飾衣裳,若有時興的裝扮花樣,也是要一道分享的。蘇夫人今日梳的發髻果然是與眾不同的,簡單大氣又別具心思,一下子吸引了眾位夫人的目光。
這下也便沒人再記得挑織蘿的不是,全都顧著去詢問關于那梳頭娘子的事了。
織蘿樂得沒人答理,自己坐在那里悠然地吃著櫻桃,還趁著人不備,順手抓了幾把又紅又大的塞給聆悅,遭了她大大兩個白眼。
拗不過一眾嘰嘰喳喳的夫人,蘇夫人命人去請來了那位尚不曾離去的梳頭娘子。
那位梳頭娘子樣貌倒是平平無奇,不過清秀而已,如別的梳頭娘子一樣,腰里別著一套梳頭的器具,最大的一把梳子柄上還系著一枚精致的掛飾。
只是這掛飾,并不是如尋常一般,是用彩色的瓔珞線編成的,而是……兩縷發絲。
而織蘿一見那掛飾,面色便有些變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真是活生生寫到了凌晨,干脆直接更新好了~~新的一單元,是個簡單的過度單元,不會很長。
寫被人懟了但是又沒法懟回去可以說是很痛苦了,但是遇到這種,我還真是選擇不理的。
后頭關于那個梳頭娘子,其實就是借用了“插戴婆”的概念。
明代的筆記小說《留青日札》對此項職業有較明確的記載:“富貴大家婦女赴人筵席,金玉珠首飾甚多,自不能簪妝,則專雇此輩…即一插帶,頃刻費錢二三錢。”這里插戴婆大概就是幫人戴首飾的,以前也看到過資料說是可以幫人梳頭。
這里的設定是會幫人梳頭的那種。
第69章 玉牌
“昨天在蘇家有人罵你了?”
“她敢!都是官家太太, 也不會做出這么丟人現眼的事。”
“可我聽聆悅說她們講話可難聽了!姑娘不是一向厲害得很?怎么會被一群婦人這樣欺侮?”午飯剛剛吃過, 元闕連碗都不想去洗, 便把織蘿堵在屋角一頓訓斥。三只鴛鴦見狀也懶得去收拾東西,透過鏤空的貨架子等著看好戲。
真是要反了天了?織蘿一個不查叫元闕堵住, 然后便因著體格差距再也掙不出去了, 被迫老老實實地站在墻根里。本想指著元闕一頓斥罵再扣光工錢, 但看著元闕因生氣而有些發紅的眼角,織蘿準備好的話便說不出口了, 只好一口咽下, 又安慰道:“你先……冷靜一點。那可是蘇文修家里, 我們是他們家真心實意請過去的, 若是鬧起來了豈不是讓他們家難看?又不是什么大事,說幾句風涼話而已。若是真的犯著握了, 看我不把她們揍得親娘都不認得了?”
元闕聞言, 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抬手正了正織蘿髻邊的白牡丹——自從赴宴一次換了身裝束, 織蘿便覺得自己從前似乎太沒追求,簡直對不起這么一張好臉,也染上了如其他女子一樣喜歡打扮的毛病。光是今天一個靈蛇髻,就綰了小半個時辰才成樣子。
“是我考慮欠妥, 下次再有這樣的事, 我就推了。”元闕嘆了一口氣。
織蘿有些震驚,“這與你何干?難道推不推了不是我這做老板的說了算?元闕,莫不是你今天病糊涂了忘記吃藥吧?還不趕緊起開!”
被她這么一吼, 元闕只好退了兩步,嘟囔道:“外頭最時興的傳奇話本是假的么?都說小姑娘都吃這一套的呀……”
“小姑娘?”織蘿的耳力驚人,自然是聽見了元闕的低語,聞言不由得輕笑一聲,“可惜我不是什么小姑娘,卻是個老妖怪。傳奇話本看的這么起勁,沒見你這么認真地讀書呢?整天都在亂七八糟地想些什么!聆悅,昨天拿回來的櫻桃還有多少?全都給元闕,看著他全做成櫻桃煎,一粒都不許少!瀲瀲滟滟,去請大師來嘗櫻桃。”
“現在拜姑娘所賜,整個皇都的人都知道是大師捉住了那個吸人元氣的妖怪,蘇家當然也是知道的,連蘇文修自己都是這么以為的。這些天放榜下來,不知道多少上榜的學生挨著做東請大師去吃櫻桃,只怕他都吃膩了。”元闕不甘心地道。
“若是所謂櫻桃宴上的櫻桃,自然是吃膩了。不過友人相邀,小僧自不會推拒。”元闕的話還不曾說完,門口便響起一個溫和的男聲,驚得元闕暗罵幾聲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先前元闕是退開兩步,但仍舊在織蘿跟前不遠處,何況玄咫從外頭進來,只透過了兩架柜臺瞧了過來,與那三只鴛鴦的視角一樣,仿佛二人是緊緊貼在一起的。
織蘿抬眼便對上了玄咫強作平靜又驚訝尷尬的眼神,便順勢抬手推開元闕,神色如常地從里頭走出來,笑道:“傳說中的心有靈犀也不過如此了。可惜櫻桃煎還不曾做好,大師又不吃什么乳酪酥油的,只好……請您有辱斯文地生啃了。”
玄咫迅速恢復了神色,“一定要用乳酪配櫻桃的規矩也是近年才興起的,從前也不是沒開過櫻桃宴,莫不是滿席的士子都斯文掃地了么?”
瀲瀲與滟滟愣愣地看著二人一問一答,幾乎沒有讓元闕插嘴的余地。半晌,滟滟才拉著瀲瀲的袖子道:“你說……大師是不是學壞了?以前那么嚴肅正經的,現在居然還會跟姑娘開玩笑了。”
偏偏那邊元闕又聽見了這話,隔著貨架狠狠瞪了她一眼,嚇得兩姐妹都不由一抖。
聆悅看了看元闕又看了看玄咫,才回過頭去認真告誡那兩姐妹,“如今……形勢有些復雜,你們倆沒事還是少說兩句,免得惹火燒身。”
“啊?什么意思啊?”滟滟有些沒明白過來。
瀲瀲都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姑娘的意思是,傻沒關系,但你要少說話!”